會議廳里安靜得嚇人。
趙強那句「陸時硯死了」，像一把鈍刀，狠狠捅進了所有人的心口。
顏淑娟坐在台下，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她的手還搭在桌面上，指尖卻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蘇糯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伸手握住她。
「婆婆……」
顏淑娟沒說話。
她死死盯著台上的趙強，眼中全是恨意。
說什麼溢價收購。
說到底，就是趁火打劫。
趙強拿起桌上的合同，用兩根手指夾著，慢悠悠地晃了晃。
「各位，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掃過長桌兩側的股東，臉上的笑越來越得意。
「我趙強今天給大家一條活路。你們手裡的股份，我按溢價收購。現在簽字，錢馬上到帳。」
說著，他把合同重重拍在桌上。
「誰不簽，就等著陸氏的盤子徹底碎掉。到時候手裡的股份一文不值，可別說我趙強沒提醒過你們。」
話音落下，會議廳里一陣騷動。
幾個股東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滿是遲疑。
他們跟著陸家這麼多年，誰也沒想到陸時硯會突然出事。
海上搜救已經持續了這麼久，陸氏的幾個項目又接連停擺，銀行催款，合作方撤資，公司每天都在燒錢。
陸時硯不回來，陸氏就沒有主心骨。
他們不敢賭。
「趙總，真的是今天簽字，今天就能拿到錢？」
一個股東捏著合同，聲音沙啞。
趙強立刻笑了。
「我趙強做生意，什麼時候虧待過大家？」
這話說得漂亮，沒人信，卻也沒人敢拆穿。
很快，桌邊響起了簽字聲。
那一份份合同，很快被收走。
顏淑娟從頭到尾沒動。
她坐得筆直，手指緊緊攥著合同邊角，指腹被紙張割出一道淺痕。
趙強看著最後幾個人也簽完，嘴角的笑意淡了下來。
整個會議廳里，只剩顏淑娟手中的那份原始股合同。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邁步走下主席台。
蘇糯下意識往顏淑娟身邊靠了靠。
她不懂那些股權和收購，可她看得出來，趙強不是來好好商量的。
他走到顏淑娟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聲音里沒有半點客氣。
「陸老夫人，所有人都簽了。就差你手裡的最後一份原始股。」
顏淑娟抬頭看他。
趙強笑了笑。
「怎麼？你還在等陸時硯回來？」
這句話落下，蘇糯的心猛地縮緊。
顏淑娟的眼眶泛紅，胸口起伏了幾下，硬是把情緒壓了下去。
「我不會簽的。」
她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趙強臉上的笑沒了。
「陸老夫人，你可要想清楚。」
顏淑娟把合同推開，目光毫不退讓。
「我想得很清楚。陸氏不會交到一個偷工減料、草菅人命的人手裡。」
會議廳里瞬間沒了聲音。
幾個剛簽完合同的股東低下了頭，誰都不敢和趙強對視。
趙強的臉一下子沉了。
顏淑娟盯著他，聲音因為身體虛弱而發顫，話卻一句比一句重。
「那批出事的材料，是誰負責驗收的？項目出了問題，又是誰把責任推給別人？陸時硯查到一半，你就急著讓他去海城談項目。」
她握住桌沿，強撐著沒讓自己倒下。
「現在他出了事，你帶著這些人來逼我賣股份。趙強，你真以為陸家沒人了嗎？」
趙強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俯身逼近，壓低了聲音。
「老東西，你別給臉不要臉。陸時硯已經沒了，陸氏也撐不了多久。你守著這點股份有什麼用？等公司徹底垮掉，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滾出去！」
顏淑娟氣得手指發抖。
「今天這股份，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趙強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合同，直接朝顏淑娟面前遞過去。
下一刻，蘇糯站了起來。
那副身子瘦瘦小小的，擋在顏淑娟面前時，幾乎遮不住什麼。
可她張開雙臂，死死護住身後的人。
「不許動我婆婆！」
她聲音發顫，氣勢卻半點沒弱。
會場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有人認出了她。
「這就是陸先生娶的那個……」
「聽說陸先生很護著她。」
「她怎麼還留在陸家？」
竊竊私語鑽進耳朵，趙強卻笑了。
他盯著蘇糯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她的臉落到她的身上，帶著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他抹了把嘴角，故意拖長聲音。
「喲。這就是陸時硯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
蘇糯厭惡地皺起眉。
趙強又往前走了一步。
「長得倒是真好看。難怪陸時硯寶貝得不行。」
「你別過來。」
蘇糯往後退了半步，後腰碰到了桌邊。
趙強聽見這句話，笑得更噁心了。
他伸出手，朝蘇糯的臉靠近。
「陸時硯已經在海底餵魚了。以後跟著我，保證你吃香喝辣。陸家給不了你的，我都能給你。怎麼樣？」
蘇糯偏頭躲開。
他的手卻追了過來，指尖已經快碰到她的臉。
她看著趙強伸來的手，眼神一點點變了。
趙強的指尖剛碰到她的臉頰，蘇糯突然張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腕。
「啊！」
趙強疼得悶哼一聲，猛地抽手。
手腕上立刻多了一圈清晰的牙印，血珠順著皮膚往下淌。
會議廳里一片譁然。
趙強捂著手腕，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你他媽敢咬我？」
蘇糯護著顏淑娟，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怕得厲害，雙腿都在發抖。
可她沒有道歉。
趙強被徹底激怒，衝上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人從顏淑娟身邊拽了出來。
他咬牙切齒，手背上的青筋全都鼓了起來。
「陸時硯已經死透了！你以為現在還有誰能護著你？」
顏淑娟撐著桌子站起來，急得聲音都變了。
「趙強，你放開她！」
「閉嘴！」
趙強一把推開顏淑娟。
蘇糯瞳孔驟縮，拼命掙紮起來。
「婆婆！」
顏淑娟被推得撞在椅背上，臉色更加蒼白。
趙強抬起手，手掌帶著風，朝蘇糯的臉狠狠扇下。
「糯糯！」
顏淑娟驚恐地喊出聲。
巴掌即將打下時。
會議廳厚重的大門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所有人都被那聲音驚得轉過頭。
門外的光線刺進來。
男人站在逆光里，肩背挺直，那張讓陸氏所有人都熟悉的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趙強的手停在半空。
蘇糯也忘了掙扎。
她怔怔地望著門口，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男人抬眸，視線越過所有人，落在趙強揪住她衣領的手上。
「你動她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