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傭人還在搬行李。
蘇糯抱著琴譜，安安靜靜站在行李旁邊。
她垂著腦袋，長發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發紅的鼻尖。
怎麼看都不像要去見心上人的樣子。
顏淑娟急得又推了陸時硯一把。
「你好好想想，你們這段時間是怎麼過的！她看你的眼神，她對你的依賴，哪一樣不是衝著你來的？」
陸時硯喉結滾了滾。
記憶像是被人猛地扯開。
泳池裡，水花四濺，意外獲得的一吻，是那麼的柔軟；
還有琴房裡，她坐在他身邊，滿臉好奇地抬起手，用指尖輕戳他喉結的心動。
再後來，他受了傷，蘇糯捧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往傷口上吹氣的溫柔。
那些畫面，陸時硯從未忘過。
他只是不敢往深了想。
每一次蘇糯靠近，他都告訴自己，她單純，她不懂。
他怕會錯意。
更怕這份喜歡只是陸雲舟不在時，她暫時找來的替代。
顏淑娟看見他還在發愣，氣得抬手指著他。
「你就是個蠢貨！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就你看不出來糯糯喜歡你！」
喜歡他？
陸時硯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樓下。
林叔已經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推到了門邊。
蘇糯跟著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偷偷回頭看向樓梯。
那目光里藏著不舍，也藏著一點不敢說出口的期盼。
顏淑娟看了一眼時間，徹底沒了耐心。
「還有五分鐘，陸雲舟那個混小子就到了！你今天要是親手把糯糯送出去，以後有你後悔的！等她真跟別人走了，你就抱著你那點自以為是的成全，過一輩子吧！」
陸時硯垂眼看著手機。
陸雲舟的語音還停留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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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總覺得，蘇糯想要的人是陸雲舟。
所以他該退。
該把位置還回去。
只要她能如願，他難不難受不重要。
可蘇糯真的會開心嗎？
昨晚聽說陸雲舟回來，她沒有半點期待，只想讓飛機掉頭。
今天看見行李，她也沒有半點喜悅。
她難過得快要哭了。
他竟還打算把她送走。
陸時硯抬起頭，眼神一點點定下來。
「媽。你說得對。」
顏淑娟愣了一下。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陸時硯已經轉身，大步衝下樓梯。
客廳里的人全都停下動作，朝他看了過去。
蘇糯也抬起頭。
看見陸時硯朝自己走來，她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琴譜。
她心裡一直憋著一個問題。
跟陸哥哥走了以後，她是不是就不能住在這裡了？
是不是也不能再和陸時硯一起吃飯，一起說話，一起待在琴房？
那以後她想他了，該去哪裡找他？
蘇糯越想越難受。
她不想走。
可陸時硯已經讓人收拾好行李了。
他應該很希望她離開吧。
「陸……」
她才說出一個字，手腕便被陸時硯一把握住。
「糯糯。」
陸時硯盯著她，聲音發沉。
蘇糯怔怔地看著他。
「怎麼了？」
陸時硯來的路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她走。
真到了她面前，那句「留下來」又卡在喉嚨里。
陸雲舟馬上就到。
他沒時間解釋，最重要的是先把人帶走。
剩下的事，路上再說。
「我臨時有一趟緊急出差。去的地方，是你很喜歡的煙花小鎮。」
陸時硯說得一本正經，握著她的手卻沒松半分。
「時間很急，馬上就要出發。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
蘇糯幾乎沒想就用力點頭，點得髮絲都跟著晃了起來。
「我想！」
剛才壓在心裡的難受一下子沒了。
蘇糯反手抓住陸時硯的手，生怕他反悔。
「糯糯可以現在就走，不用準備別的東西。」
陸時硯看著她重新彎起來的眼睛，心口又酸又軟。
原來顏淑娟沒說錯。
蘇糯想留下來的理由，是他。
林叔站在一旁，眨巴了兩下眼睛，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臉上的愁意一掃而空，連腰都挺直了。
「少爺，車就在外面！」
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顏淑娟快步走下來，一邊走一邊看時間。
還剩三分鐘。
她抬手一揮，當場下令。
「三分鐘之內，把糯糯的行李全裝上車！立刻，馬上！」
「送他們兩個走！」
客廳里靜了一瞬。
緊接著，所有人同時動了起來。
「快快快！」
林叔一手拎起一個箱子，腿腳比年輕人還利索，幾位阿姨也趕緊上前。
剛才還磨磨蹭蹭收了大半天的東西，轉眼就被搬空。
蘇糯站在原地，有點沒反應過來。
陸時硯拉著她往外走。
「現在就走。」
蘇糯乖乖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顏淑娟。
「婆婆，那糯糯先走了。」
顏淑娟連連擺手。
「去吧去吧。好好玩，多玩些日子，千萬別急著回來。」
最好在外面把話說清楚，回來直接給她辦婚禮。
她就不信了，陸時硯都把人拐跑了，還能繼續裝傻。
蘇糯被陸時硯帶到車邊。
林叔已經拉開后座車門。
等兩人坐穩，他立刻催促司機。
「開車，快！」
黑色轎車駛出陸家大院。
顏淑娟站在門口，親眼看著車開遠，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還好。
差一點點就讓陸時硯那個蠢兒子把媳婦送人了。
她剛轉身準備進屋，不遠處便傳來汽車急剎的聲音。
車門推開，一個年輕男人快步下來，手裡連行李都顧不上拿，幾步衝上台階。
來人正是剛從機場趕回來的陸雲舟。
他一路趕得著急，額頭上還帶著汗。
看見緊閉的大門，他抬手就敲。
「有人嗎？我是陸雲舟！」
門從裡面一下拉開。
顏淑娟板著臉站在門後。
陸雲舟的手還舉在半空，被突然出現的人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顏、顏姨？」
他趕緊站直，扯出一個笑。
「好久不見。我聽說小叔前段時間出了事，特意回來看看他。」
「你小叔不在。」
顏淑娟回答得乾脆。
陸雲舟愣了一下。
剛剛還通話的人，怎麼就不在了？
「他去哪兒了？」
顏淑娟靠著門框，面不改色。
「突然出差。少則一個月，多則一年半載。」
陸雲舟滿臉錯愕。
「一年半載？什麼差要出這麼久？他剛才不還在家嗎？」
顏淑娟抬了抬眼皮。
「工作機密，你少打聽。」
陸雲舟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他現在顧不上陸時硯去了哪裡。
他這次回來，還有更重要的事。
「小叔走之前，有沒有跟您提過我未婚妻？她叫蘇糯。我找了她很久，一直找不到。」
顏淑娟盯著他。
「什麼蘇？」
陸雲舟卡了一下。
「蘇糯。」
「什麼糯？」
陸雲舟被問得滿頭霧水，只能又說了一遍。
「蘇糯。」
顏淑娟點點頭。
「不認識。趕緊回吧。我約了人打麻將，沒空陪你聊。」
「不是，顏姨，您先讓我進去，我想問問林叔……」
砰！
大門重重關上。
陸雲舟還想往前追，鼻尖差點撞上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