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裡安靜得厲害。
蘇糯愣了好幾秒，才像聽明白林叔的話。
陸雲舟回來了。
那個她從小追到大，追得所有人都知道的陸哥哥，正在回國的飛機上。
明明以前，她做夢都盼著這一天。
可真聽到消息，蘇糯心裡沒有半點高興，反倒慌得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急急走到林叔面前，聲音都變了調。
「管家叔叔。陸哥哥在國外的工作那麼重要，不能隨便中斷的！讓他忙完工作再回來就好！」
林叔看著她，神情有些複雜。
蘇糯以前有多盼陸雲舟回來，陸家上下誰不清楚？
但是她太習慣委屈自己了。
林叔搖了搖頭。
「蘇小姐，來不及了。陸少爺已經上飛機了。」
蘇糯眉眼間的慌亂更重。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陸時硯。
蘇糯心裡更沒底了。
「那、要是起飛了……還能飛回去嗎？」
她問得磕磕巴巴，像是抓住了最後一點希望。
「讓飛機掉頭行不行？陸哥哥可以先回去繼續工作，等他忙完了再回來。反正都已經等這麼久了，糯糯不著急的。」
林叔聽得心裡發酸，但是還是實話實說了。
「航線早就定好了，飛機不能說掉頭就掉頭。」
最後那點希望也沒了。
蘇糯低下頭，手指攥住裙角，越攥越緊。
那張總帶著笑的小臉上，只剩下壓不住的失落。
陸時硯把她的反應全看在眼裡。
他已經自作主張留了她這麼久。如今陸雲舟回來，所有隱瞞都該結束。
陸時硯沉默片刻，開口時，嗓音有些發澀。
「既然他要回來了，那就等他到了，把所有事情都解釋清楚吧。」
蘇糯的心猛地往下一墜。
她抬頭望向陸時硯。
但他卻沒有看她。
蘇糯鼻尖一酸，眼圈也跟著紅了。
等解釋完了，他是不是就要把她送回陸雲舟身邊？
她好不容易才習慣這裡。
習慣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他，習慣他陪著自己吃飯，聽自己彈琴。
原來這些，隨時都會結束。
蘇糯張了張嘴，很想問一句。
你是不是不要糯糯了？
話到了嘴邊，她沒敢說。
琴房裡剛才還沒彈完的曲譜攤在琴架上，紙頁被門口的風吹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誰都沒有再開口。
第二天一早，陸家客廳里便擺滿了行李箱。
林叔蹲在茶几旁，一樣一樣清點東西。
他眼睛發紅，動作也比平時慢了很多。
明明幾分鐘就能收好的東西，硬是整理了大半天。
「這是蘇小姐愛吃的零食，都放在外面這層了，路上餓了方便拿。」
他說完，又把一個裝滿日用品的小包塞進行李箱。
「常用的東西也都裝好了。還有這個，蘇小姐最近練琴用的譜子，我給您單獨放著，不能折壞了。」
旁邊幾位阿姨低著頭，誰也不說話。
有人拿著蘇糯常用的水杯，擦了一遍又一遍，怎麼也捨不得放進去。
蘇糯站在沙發旁，怔怔看著自己的東西被一點點收走。
這個家裡屬於她的痕跡，正在一樣樣消失。
她昨晚還抱著一點希望。
也許陸時硯說的解釋清楚，不是要她離開。
也許她還能繼續住在這裡。
可早上一起床，行李箱已經擺在客廳了。
沒人明說，她也明白了。
陸時硯真的準備送她走。
蘇糯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指尖用力到發白。
眼眶很熱。
她忍著，不想讓眼淚掉下來。
林叔合上一個箱子，抬頭問她：「蘇小姐，您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麼落下的？」
蘇糯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後落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
她想帶走的，箱子裝不下。
「沒有了。」
她聲音很輕，輕得差點聽不見。
二樓走廊上，顏淑娟扶著欄杆，看得一肚子火。
她身邊站著陸時硯。
男人的視線始終落在蘇糯身上。
她每看一眼樓梯，他都險些控制不住，想下去告訴她，不用收了，哪裡都不必去。
可他沒有資格替蘇糯決定。
陸雲舟才是她等了多年的人。
顏淑娟咬牙切齒的開口。
「時硯，你真打算把糯糯送走？」
陸時硯薄唇緊抿，沒有回答。
顏淑娟壓著嗓子罵他：「你看不見她有多難過嗎？她從昨晚到現在，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生怕惹你不高興。你真能狠下這個心？」
「媽，我……」
「你什麼你！」
顏淑娟狠狠瞪著他。
「陸雲舟以前是怎麼對糯糯的，你還不知道嗎？你就放心把她交給那個混小子？他出去轉了一圈，想回來就回來，想要未婚妻就要未婚妻，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陸時硯看向樓下。
他也捨不得，捨不得到想把人永遠留在這裡。
可喜歡不是藉口。
正在這時，陸時硯手裡的手機亮了。
屏幕上跳出陸雲舟發來的消息。
顏淑娟也看見了，臉色當場沉下去。
陸時硯點開語音。
很快，陸雲舟的聲音傳了出來。
「小叔，我聽說前段時間你出事了，現在還好吧？本來我早該回來，只是國外的事情一直沒處理完。」
語音停了幾秒，下一條緊跟著彈出。
陸時硯遲疑了一瞬，還是點開了。
「對了，我那個未婚妻，你幫我找到了嗎？」
聽到「未婚妻」三個字，陸時硯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
手機里的語音還在繼續。
「經過你這次的事，我想了很多。以前總覺得身邊的人不會走，做什麼都來得及，現在才知道，有些人真得好好珍惜。我還有十分鐘到陸家，等見面再細說。」
語音播放結束。
陸雲舟馬上就要到了。
到時候，他會看見蘇糯，會知道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也會親口告訴蘇糯，他願意回頭。
那正是蘇糯盼了許多年的結果。
陸時硯盯著已經暗下去的屏幕，眼神越來越沉。
「聽見了吧？陸雲舟這次回來，是真的回心轉意了。」
他像是在說服顏淑娟，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顏淑娟氣得臉都變了。
陸時硯沒有停，還在自我說服。
「糯糯心心念念盼了他那麼多年，一直想和他在一起。現在他願意珍惜她，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把她困在我身邊。」
「你放屁！」
顏淑娟抬手便捶了他一下。
陸時硯沒躲。
她越想越氣，又連著捶了好幾下。
「你平時不是挺聰明嗎？怎麼碰上糯糯的事，腦子就不好使了？她以前是喜歡陸雲舟，可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你看看她現在，聽說陸雲舟回來，她高興了嗎？」
陸時硯怔住。
顏淑娟指著樓下的蘇糯，一字一句地罵醒他。
「你給我清醒點！糯糯這顆心，早就偏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