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淑娟坐在石桌前，臉色不算好看。
陸時硯沉默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媽，這件事是我一手瞞著你的，跟糯糯沒關係。」
他語氣平穩，肩背也挺得筆直。
從蘇糯出現在陸家開始，他就知道，這件事遲早會被母親發現。
他不怕母親責怪。
怕的是，所有人都會把蘇糯推到風口上，讓她承受本不該承受的壓力。
顏淑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氣得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說你是不是傻？」
陸時硯微微一怔。
「糯糯這麼乖，又善良，重情重義，坦蕩赤誠。這樣好的姑娘，陸雲舟那個渾小子憑什麼娶她？」
顏淑娟越說越來氣，連聲音都高了幾分。
「他訂了婚還不知道珍惜，把人家姑娘的真心當成隨手可丟的東西。糯糯要真被他耽誤一輩子，那才叫沒天理。」
陸時硯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錯愕。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甚至連母親會說什麼，都在心裡提前想過幾遍。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顏淑娟生氣的對象，竟然是陸雲舟。
「媽，您不我的生氣？不怪我騙了你？」
他壓低聲音里，帶著些不敢相信。
「我為什麼要生氣？」
顏淑娟理直氣壯。
「我氣的是這麼好的姑娘，差點被陸雲舟那個不識好歹的渣男耽誤了！」
她湊近路時硯，壓著聲音問：「兒子，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糯糯？」
陸時硯的手指微微收緊。
顏淑娟見他不回答，頓時明白了。
「既然喜歡，就去追啊！事情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你還裝什么正人君子？假的變真的，不就行了？」
陸時硯的喉結動了一下。
「媽……」
「我什麼我？」
顏淑娟瞪著他。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糯糯心裡有你。她聽到你出事，連海島都待不住，馬上就趕了回來。誰家姑娘會為了一個不在乎的人做到這個份上？」
陸時硯垂下眼，看著地面上細碎的月影，眼神中帶著點失神。
「不是的。糯糯喜歡的人，一直都是陸雲舟。」
這句話像是說給顏淑娟聽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願意親近我，是因為我照顧過她。她把我當成值得信任的人，也許……只是感激我。」
顏淑娟的臉色慢慢變了。
陸時硯毫無所覺，繼續道：「她現在還不夠成熟，很多事都沒有真正想明白。我不能趁她最脆弱的時候，把自己的感情強加給她。更不能替她作決定，把她強行留在我身邊。」
顏淑娟聽完，胸口一陣發堵。
「你從小到大，做什麼事不是搶在別人前面？生意上你知道先下手，遇到麻煩你知道提前布局，怎麼到了感情上，反倒畏首畏尾，成了個縮頭烏龜？」
陸時硯抬起頭。
他的眼神很定，語氣卻透著疲憊。
「媽，我只要她心甘情願地選擇我。我寧願等，也不想趁她懵懂的時候欺負她。」
顏淑娟氣得差點笑出來。
「你可閉嘴吧！」
她轉身就走，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
「她是不是喜歡你，你自己去問！一天到晚替她猜，替她決定，你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嗎？」
陸時硯站著沒動。
顏淑娟咬了咬牙，最後丟下一句：「要是老婆跑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進了別墅。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時硯獨自站在夜色里，母親的話一遍遍在耳邊迴響。
糯糯是不是喜歡他？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每一次想到，他都會立刻把那些念頭壓回去。
一旦他問出口，連現在這份自然的相處，都可能保不住。
可顏淑娟說得沒錯。
若他永遠不問，永遠替她找理由，永遠站在原地等著，那他和糯糯之間，便永遠不會有答案。
夜風從身側掠過。
陸時硯站了很久，才轉身回到別墅。
琴房裡傳出一陣舒緩的琴聲。
他推門進去時，蘇糯正坐在鋼琴前。
她穿著一條淺色長裙，背影挺得端正，十指在黑白琴鍵上輕輕移動。
陸時硯沒有出聲，走到一旁站下。
直到最後一個音落下，蘇糯才轉身，眼睛亮得厲害。
「這是糯糯新學的曲子！我練了好久好久，專門彈給你聽的。好聽嗎？」
她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是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陸時硯看著她，唇角輕輕勾起。
「很好聽。進步特別大。」
她坐在琴凳上，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腳尖輕輕晃著。
陸時硯在她身邊坐下，指尖懸在琴鍵上方，示意了一處位置。
「這裡的轉音，可以再柔和一點。」
蘇糯趕緊低頭看過去。
「還有結尾，落鍵輕一些，曲子會更溫柔。」
她連連點頭，神情認真得像是在記什麼重要的事情。
「糯糯記住啦。那我再彈一次，你聽聽有沒有變好。」
話音落下，她重新抬起雙手。
琴聲再次響起。
陸時硯望著她側臉，心裡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彈得很專注，唇角還帶著一點笑，完全沒有察覺到身邊男人的沉默。
母親的話又一次闖進他的腦海。
「糯糯是不是喜歡你，你自己去問！」
陸時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手指緩緩收攏。
他想問。
哪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也該讓她親口告訴他。
陸時硯叫她。
蘇糯停下彈奏，偏過臉看過來。
「怎麼啦？」
陸時硯看著她，話到了嘴邊，卻像卡住了一樣。
「我想問你一件事。」
蘇糯眨了眨眼，安靜等著。
「那個……你……」
「砰！」
琴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林叔步履匆匆地闖了進來，連門都顧不上扶穩，臉色凝重得嚇人。
陸時硯立刻起身，蘇糯也跟著站了起來。
林叔喘了口氣，急聲道：「陸總，陸雲舟少爺得知您遇險的消息，已經緊急回國了！」
蘇糯怔怔地站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陸時硯看向她，眸色沉了下來。
陸雲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