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靜了片刻。
顏淑娟看著蘇糯紅紅的眼眶,心裡還是酸得厲害。
「你把糯糯送去海島,是想護她周全,這一點媽明白。」
她轉頭看向陸時硯,語氣重了幾分。
「可你出事的消息一傳回來,糯糯是拼了命也要趕回來。」
蘇糯指尖輕輕攥住衣角。
那幾天的事,她已經不願再想。
每想一次,心口就空一次。
她總覺得陸時硯還活著。可所有人都在告訴她,車沉進了海里,搜救隊找不到人,活下來的希望太小了。
她只能等。
從天亮等到天黑,再從天黑熬到天亮。
顏淑娟握緊她的手,聲音慢慢啞了。
「陸家最亂、最難熬的時候,是糯糯陪著我們撐過來的。她自己心裡已經疼得不行,還要反過來安慰我。」
陸時硯看向蘇糯。
她低著頭,只露出泛紅的耳尖,像是那些事根本不值一提。
顏淑娟越看越心疼。
「時硯,你算好了趙強會做什麼,也護住了陸氏。所有人都在你的計劃里,只有最愛你的那個人,替你扛了三天看不到希望的苦。」
她頓了頓。
「這才是你最虧欠她的地方。」
林叔站在一旁,也跟著紅了眼眶,忍不住出聲。
「少爺,你是不知道啊。你不在的時候,夫人一個人坐在琴房裡彈琴。彈著彈著就哭了,飯也不肯吃,看得人心裡真不是滋味。」
陸時硯胸口猛地發澀。
他知道蘇糯會傷心。
可親耳聽見這些,才明白那三天對她來說有多長。
他側過身,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蘇糯連忙搖頭。
「糯糯不委屈呀。」
她還帶著點哽咽,臉上卻已經有了笑。
「你能平安回來,糯糯開心都來不及。只要你以後不再丟下我,我就不生氣了。」
陸時硯望著她,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
「好。」
陸起紅一直沒說話,見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便抬手敲了敲桌面。
她端起面前的茶,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行了,都別哭了。人回來就是天大的好事。風雨過去了,往後一家人好好相守,比什麼都強。」
林叔連連點頭:「大小姐說得對。」
陸起紅拿起筷子,剛夾了一口菜,又像突然想起什麼,意味深長地看向陸時硯。
「不過時硯,你是不是也該抓點緊了?」
陸時硯眉心一跳。
「什麼?」
陸起紅哼了一聲。
「還裝糊塗?你們兩個感情這麼好,也是時候要給陸家添丁了。」
陸時硯拿筷子的手頓在半空。
他向來遇事不亂,剛才在會議廳收拾趙強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會兒耳根竟有些發熱。
蘇糯一臉茫然,看看陸起紅,又看看陸時硯。
「添丁是什麼呀?」
顏淑娟沒忍住笑了。
「就是生個孩子。」
她拉著蘇糯,順勢問道:「糯糯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蘇糯愣了兩秒,總算聽懂了。
她的臉一下紅透,慌忙把手從陸時硯掌心裡抽出來,連筷子都差點碰掉。
「我、我不知道……」
陸時硯輕咳一聲,立刻給顏淑娟夾了一筷子菜。
「媽,先吃飯。」
「我問糯糯,又沒問你。」
「這些事回頭再說。」
他說得飛快,又給陸起紅盛了一碗湯,擺明了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陸起紅看著他難得慌亂的樣子,笑得格外開懷。
蘇糯低頭扒著碗裡的飯,臉頰熱得厲害,偏偏腦子裡還真冒出了一個小小的孩子。
她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的目光,又趕緊躲開。
這頓飯,總算有了久違的熱鬧。
蘇糯陪陸起紅回房休息,林叔在餐廳收拾碗筷。
顏淑娟沒有回屋,只讓人泡了一壺茶,端去了院子裡。
院燈亮著,石桌上落著一層柔和的光。
陸時硯出來時,顏淑娟已經坐了有一會兒。
「媽。」
他在對面坐下。
顏淑娟給他倒了杯茶,沒有立刻開口。
茶香散開,院子裡靜得只剩風吹樹葉的輕響。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
「時硯,趙強的事結束了,陸氏也穩住了。現在,你該跟我說實話了吧?」
陸時硯端茶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實話?」
「還要我點明?」
顏淑娟盯著他,神情格外認真。
「糯糯性子單純,心裡藏不住半點彎彎繞繞。溫家那種地方,能養出這樣的女兒?」
陸時硯沒有接話。
「她不懂豪門裡的規矩,也沒過過千金小姐的日子。根本不是嬌生慣養的溫家千金模樣。」
顏淑娟把這些日子壓在心裡的疑問全說了出來。
她身子微微前傾,盯緊了兒子的臉。
「你老實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陸時硯指腹貼著溫熱的杯壁,沉默了很久。
他本想把這件事一直壓住。
至少,不該由別人揭開。
可顏淑娟已經察覺,再瞞下去,只會讓她查得更深。
陸時硯終於開口。
「沒錯,糯糯不是溫家千金。」
顏淑娟的臉色頓時變了。
「那結婚那天,到底怎麼回事?」
陸時硯把茶杯放回桌面,聲音壓得很低。
「結婚那天,溫家送來的新娘玩起了臨時換人的把戲。我見到糯糯的時候,她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將那天的事一句句說了出來,包括糯糯的身份和所謂的婚約。
顏淑娟越聽,臉色越難看。
等他說完,她猛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杯底撞出一聲脆響,茶水都濺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我就知道,你有天大的事瞞著我!」
陸時硯神色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