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落地紗簾後面一點點漫進來。
陸家主臥安靜得很。
床頭柜上,長耳兔玩偶歪著腦袋,旁邊的八音盒停在半首曲子上。
蘇糯蜷在陸時硯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睡得又沉又踏實。
她一隻手搭在他腰間,指尖還攥著他睡衣的一點布料,像是睡著了也不肯放人。
陸時硯早就醒了,但是懷裡的人睡得太香,他連翻身都捨不得。
生怕稍微動一下,就把她從夢裡拽出來。
晨光映在蘇糯臉上,把她柔軟的髮絲照得發亮。
陸時硯低頭看了許久,目光沉靜,唇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
蘇糯在他懷裡動了動。
過了片刻,她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陸時硯……天亮啦?」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尾音拖得很長。
陸時硯低下頭,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嗯,天亮了,我的小姑娘醒了。」
蘇糯眨了兩下眼睛,意識慢慢回籠。
她抬頭看他,忽然想起什麼,手臂纏上他的脖頸,把臉貼過去。
「你怎麼不叫醒我呀?你不是要早去公司上班了?」
說完,她盯著他的臉,等著回答。
她其實已經習慣陸時硯忙。
他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工作,手機一響,人就得離開。
想到今天可能又要一個人吃早餐,蘇糯的嘴角慢慢往下壓了壓。
陸時硯的指尖在她發頂輕輕揉了一下。
「老闆也是有婚假的,專門陪你。」
「真的!?」
她整個人都精神了,剛才的困意跑得乾乾淨淨。
陸時硯被她逗笑,低頭在她唇角輕輕碰了一下。
「嗯。這周的行程,全權歸你安排。」
蘇糯撐著床坐起來,掰著手指就開始盤算,嘴裡還念念有詞。
「那今天先吃早餐,吃完以後去哪裡呢?要不要去看電影?可是最近好像也沒什麼好看的。那去逛街?不行,家裡還有好多東西沒有整理……」
她說得飛快,越說越興奮,完全沒注意陸時硯還靠在床頭看她。
陸時硯伸手,把她睡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慢一點。你安排什麼,我都陪你。」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蘇糯卻聽得心裡發軟。
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重新撲進他懷裡,雙手抱住他的腰。
「陸時硯,你最好了。」
主臥里那點睏倦,被兩個人的聲音衝散。
沒過多久,蘇糯換好衣服,興沖沖拉著陸時硯去了廚房。
林叔和幾位阿姨已經候在一旁,看見兩人進來,立刻讓開了位置。
蘇糯站到料理台前,神情認真得像要完成一項大工程。
陸時硯倚在廚房門框邊,目光一直跟著她。
蘇糯先打雞蛋,又倒入麵粉和牛奶,動作看著像模像樣。
只是她攪拌麵糊的時候,手腕沒什麼力氣,攪幾下就要停下來甩一甩。
陸時硯挑了挑眉,戲謔的開口。
「要不要我幫你?」
蘇糯立刻搖頭拒絕。
「我自己來,我跟廚房阿姨學了好久的舒芙蕾,今天保證好吃。」
她說完,還朝陸時硯看了一眼。
那意思很明顯。
你等著,今天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本事。
陸時硯笑了笑。
蘇糯剛開始還挺順利,鍋里的麵糊慢慢鼓起來,散出一股甜香。
蘇糯眼睛一亮。
「你看,是不是快成功了?」
陸時硯站在她身後,點頭。
「看起來不錯。」
這句話剛說完,鍋底忽然傳出一陣滋滋聲。
甜香里混進了一點說不上來的焦味。
蘇糯臉上的笑當場僵住。
她低頭一看,鍋里的麵糊已經從金黃色變成了深褐色,邊緣還冒著細小的煙。
「呀!壞了壞了,糊了!」
蘇糯拿著鍋鏟站在原地,手忙腳亂地想把鍋端開。
陸時硯幾步走到她身後,伸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穩穩護住。
另一隻手覆上她的小手,接過鍋鏟。
「先別動,鍋還熱著。」
他的手掌寬大,動作又穩。
蘇糯被他圈在懷裡,剛才的慌亂慢慢停下來,只剩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清冽氣息。
陸時硯把焦掉的部分撥到一邊,又調整了火候。
蘇糯看著鍋里那團黑乎乎的東西,小聲嘀咕:「陸時硯,我怎麼覺得我好像還是很笨。」
她的聲音很輕,沒了剛才的神氣。
陸時硯察覺到她情緒低下,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低頭看了一眼鍋里,神色認真得不得了。
「哪裡笨了?你做的是炭燒小蛋糕。」
蘇糯沒反應過來。
「啊?」
「別人還沒有這個創意。」
「……」
她盯著那塊黑色的麵糊,怎麼也看不出創意在哪兒。
陸時硯又補了一句:「至少很有辨識度。」
蘇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站在旁邊的林叔偷偷瞄了一眼那對黏在一起的人,心裡的話差點脫口而出。
你們做的是早餐嗎?
不是。
明明是老奴的滿漢全席!
一頓早餐折騰了許久,終於端上了桌。
蘇糯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小塊焦掉的舒芙蕾。
陸時硯坐在她對面,面前是阿姨重新做好的早餐。
她用叉子戳了戳那塊黑色的東西,抬頭問:「你真的要吃嗎?」
陸時硯拿起叉子。
「這是夫人第一次做給我的早餐。」
「可它糊了。」
「糊了也是你做的。」
他說得太自然,蘇糯心裡那點彆扭一下就散了。
她看著陸時硯把那塊蛋糕送進嘴裡,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緊張。
陸時硯慢慢咽下去。
蘇糯立刻問:「怎麼樣?」
陸時硯沉默片刻。
「有點脆。」
「真的嗎?」
「真的。」
蘇糯狐疑地盯著他:「你是不是覺得難吃,又不敢告訴我?」
陸時硯端起咖啡,神色平靜。
「沒有。」
「那你再吃一口。」
陸時硯看了她一眼,又叉了一小塊。
蘇糯這才笑起來。
上午的時間就在這樣瑣碎又黏人的相處里過去了。
到了夜裡,後花園亮起一盞盞暖黃的路燈。
風從花架間穿過去,吹動枝葉,也吹起蘇糯鬢邊的髮絲。
她站在草坪中央,手裡握著一根點燃的仙女棒。
細碎的火星在夜色里跳動,照亮她的眼睛。
陸時硯站在她身側,安靜看著她。
蘇糯晃了晃手裡的仙女棒,火星順著她的動作劃出一條亮線。
她望著那點光,忽然輕聲開口。
「陸時硯,遇見你之前,我一直活得小心翼翼。何其有幸,能遇見你。」
陸時硯握住她的手。
仙女棒的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指尖上。
路時硯低頭看著兩人手上交相輝映的戒指,在仙女棒的點綴下散發的光芒。
「遇見你之前,我的世界只有黑白。何其有幸,能撿到你的光。」
夜風拂過臉頰,仙女棒在手中燃到盡頭。
最後一點火星熄滅,四周重新變得昏暗,只有路燈還亮著。
蘇糯轉過身,面對著陸時硯。
「那我們以後,歲歲年年,都不分開。」
陸時硯垂眸看她,握她的手又緊了些。
「好。歲歲年年,朝朝暮暮,都不分開。」
蘇糯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漾開。
陸時硯俯下身,溫柔吻上她的唇角。
這個吻很輕,帶著夜風裡乾淨的涼意。
蘇糯抬手揪住他的衣襟,沒有躲。
就在兩人靠在一起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第一朵煙花衝上夜空。
砰!
絢爛的光在頭頂炸開。
花園角落裡,林叔正舉著煙花桶,腳邊還放著兩桶沒來得及點燃的煙花。
他笑得滿臉褶子。
「我的CP太甜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