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壓迫感。
冷冽如藏銀，凜然如松木，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地壓下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每一個Alpha的喉嚨。
幾個Alpha幾乎是同時跪倒在地。他們的臉色煞白，瞳孔緊縮，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是本能的臣服。
頂級Alpha的威壓。
婷婷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影正快步走來。
唐曉翼。
他穿著那件黑色薄針織衫，臉色冷得像結了冰。栗色的頭髮被風吹亂，但他顧不上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這邊，那個縮在婷婷身後渾身發抖的人。
他的身後，跟著巨大的白狼。洛基的眼睛掃過那幾個跪在地上的Alpha，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唐曉翼走到婷婷面前，一句話都沒說，俯身把墨多多打橫抱起來。
墨多多已經意識不清了，但那股熟悉的松香鑽進鼻腔的瞬間，他本能地把臉埋進唐曉翼懷裡，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別怕。」唐曉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只有他能聽見，「我來了。」
他抱著墨多多轉身往外走，從頭到尾沒看那幾個Alpha一眼。
但他的信息素還壓在場上，頂級Alpha的威壓沒有立刻收回，像在宣告主權，又像在警告：誰敢動，試試看。
那幾個Alpha跪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洛基留在後面，犀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婷婷身上。
「處理一下。」白狼開口，低沉的嗓音只有她能聽見，「那幾個人的信息，交給亞瑟。」
婷婷用力點頭。
洛基轉身，跟著唐曉翼離開。
操場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敢喘氣。
體育老師扶著膝蓋，腿還在發軟，他是Beta，不受信息素壓制，但剛才那股威壓太強了，強到連他都覺得喘不過氣來。
「那、那是誰……」一個學生結結巴巴地問。
婷婷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
「一個朋友。」她說，然後拿出手機，「現在，我們來處理一下剛才的事。」
「你們幾個，錄像都錄著呢，等著吧。」
車裡。
唐曉翼把墨多多放在后座，讓他靠著椅背躺好，然後自己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
墨多多蜷縮在后座上，渾身發抖。他的臉燒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衣服都被浸濕了，貼在身上。那股雨後青草的氣息濃得化不開，混著發情期Omega特有的甜膩，在封閉的車廂里瀰漫開來。
唐曉翼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他是頂級Alpha。
他的本能告訴他：後面有一個發情期的Omega，標記他，占有他，讓他屬於你。
但他的理智告訴他：他才十七歲，他意識不清，現在碰他，是趁人之危。
他把車窗搖下來，讓冷風灌進來，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后座傳來一聲嗚咽。
唐曉翼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墨多多蜷成一團，手指死死抓著座椅，嘴唇咬得發白，眼角有淚水滑下來。
「唐曉翼……」他喊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帶著哭腔，「難受……好難受……」
唐曉翼踩下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他轉身看著后座的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多多。」他的聲音很低，有些壓抑，「忍一下，我送你回家。」
「回不去……」墨多多搖頭，「家裡沒人……抑制劑……上次用完了……」
唐曉翼閉了閉眼。
抑制劑用完了。
發情期提前一周。
一個A級Omega，沒有抑制劑，沒有Alpha照顧，硬扛過去會是什麼後果？輕則高燒脫水，重則腺體受損，甚至可能影響以後的發情周期。
他知道這些。
墨多多也知道。
所以當墨多多撐著坐起來，從前座的縫隙里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時，唐曉翼沒有躲開。
「唐曉翼……」墨多多的眼睛濕漉漉的，裡面的渴望不加掩飾，「你標記我吧……」
唐曉翼的身體僵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頂級……你能幫我……」墨多多抓著他的袖子，聲音斷斷續續，「臨時標記就行……我不怕……」
「你在說什麼胡話。」唐曉翼的聲音啞了。
「不是胡話……」墨多多搖頭，「我不想……不想讓別人……我只想……」
他沒說完，但唐曉翼聽懂了。
只想讓你標記。
唐曉翼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
頂級Alpha的本能在咆哮：答應他！標記他！他是你的！
但他的理智在掙扎：他才十七歲，他現在意識不清，他明天醒過來，如果後悔怎麼辦？
「多多。」他睜開眼睛，看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你知道我現在標記你，意味著什麼嗎？」
墨多多點頭，「知道……臨時標記……」
「不是臨時標記的問題。」唐曉翼打斷他，「你現在意識不清，你現在說的話，你明天可能會後悔。」
「我不會……」
「你會。」唐曉翼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你才十七歲，你還沒高考，你還沒想清楚自己要什麼，如果我趁這個時候標記你，你以後想起來，會恨我。」
墨多多愣住了。
唐曉翼看著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有很多東西——心疼，克制，還有很深很深的心動。
但他什麼都沒做。
他抬起手，咬破自己的手腕。
血湧出來，頂級Alpha濃烈的信息素溢出。
他把手腕湊到墨多多嘴邊，「喝下去。」
墨多多呆呆地看著他。
「Alpha的血能暫時壓制Omega的發情期。」唐曉翼說，「雖然效果不如標記，但能讓你撐過去。」
「你……」
「喝。」
墨多多低下頭，含住他的傷口，把血咽下去。
有點腥，有點甜，混著那股他熟悉的松香。
唐曉翼的另一隻手放在他後腦勺上，輕輕地揉著。
「傻不傻。」他低聲說，「我才不會讓你不清不楚地被我標記。」
墨多多眼眶又熱了。
他想說什麼，但Alpha的血開始起作用，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最後靠在唐曉翼懷裡，沉沉睡去。
唐曉翼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墨多多的睡顏很安靜，睫毛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微微彎著，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唐曉翼伸手，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痕。
「等你十八歲，」他低聲說，「到時候你再問我一次。」
他沒說「到時候我一定答應」。
但他看著墨多多的眼神，已經把答案說得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