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墨多多回了古董店。
唐曉翼還沒回來。店裡只有查理和洛基,一個蹲在窗台上,一個趴在院子裡。
「他什麼時候走的?」墨多多問。
「早上。」查理說,「說晚上回來。」
墨多多「哦」了一聲,去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吃完面,他坐在院子裡看月亮,洛基趴在他腳邊,尾巴慢悠悠地甩著。
「洛基。」
白狼抬起眼。
「你覺不覺得,唐曉翼最近怪怪的?」
洛基沉默了一會。
「他一直怪怪的。」
墨多多被噎了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好像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洛基沒有回答。
墨多多低頭看著它,等了一會兒,放棄了。
「你們一個兩個都這樣。」他嘀咕,「什麼都不說。」
九點多,唐曉翼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墨多多正在沙發上看手機。唐曉翼掃了他一眼,徑直往樓上走。
「你吃飯了嗎?」墨多多問。
「吃了。」
「吃的什麼?」
唐曉翼的腳步頓了一下。
「……忘了。」
墨多多站起來,跟在他後面上樓。「你連自己吃了什麼都忘了?」
唐曉翼沒有回答。他走進房間,脫了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墨多多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大熱天的,穿長袖?
「你不熱嗎?」
「不熱。」
墨多多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走過去,伸手去碰他的袖子。
唐曉翼側身躲了一下。
「你受傷了?」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沒有。」
「那你讓我看看。」墨多多皺眉。
「說了沒有。」
墨多多站在那裡盯著他。
唐曉翼和他對視了幾秒,最後嘆了口氣。
他解開袖扣,把袖子卷上去。
小臂上纏著繃帶,隱隱透出一點紅色。
墨多多的心揪了一下。
「怎麼弄的?」
「小事。」唐曉翼把袖子放下來,「協會那邊出了點狀況,不小心碰了一下。」
「什麼狀況?」
「說了你也不懂。」
墨多多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唐曉翼看著他那個表情,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別這副表情,又沒死。」
墨多多把他的手撥開,「你能不能別老是又沒死又沒死的?萬一哪天真的——」
他沒說完。
唐曉翼靜靜地看了他一會。
「不會的。」他輕聲道。
墨多多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你答應過我的。」
「什麼?」
「有事要告訴我。」
唐曉翼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不算事。」
「那什麼算事?」
唐曉翼又沉默了。
墨多多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眶有點紅。
「唐曉翼,你是不是又在一個人扛?」
唐曉翼移開視線,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涼的夜風吹進來。
「最近有人在古董店附近轉悠。」他忽然說。
墨多多愣了一下。
「什麼人?」
「不知道,但不是什麼好人。」
墨多多走到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巷子裡很安靜,路燈昏黃,什麼都沒有。
「你受傷是因為他們?」
「不是。」唐曉翼說,「那個是協會的事。」
墨多多沉默了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周前。」
一周前,他已經在古董店住了一周了,卻什麼都沒發現。
墨多多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
「別想了。」唐曉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扣住他的手,「你好好上學,這些事我來處理。」
「可是——」
「沒有可是。」
唐曉翼轉身看著他,瞳孔倒映著墨多多有些焦急的臉。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把大學讀完,其他的,交給我。」
墨多多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唐曉翼的脾氣。說了「交給我」,就是真的不打算讓他插手。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什麼都不管。
那天晚上,墨多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唐曉翼已經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勻。墨多多側過身,在黑暗中默默注視著他的輪廓。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警惕。
墨多多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眉心。
唐曉翼沒有醒,但眉頭鬆開了一點,墨多多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你要是不告訴我。」他小聲說,「我就自己查。」
唐曉翼沒有聽見。
窗外,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洛基在院子裡抬起頭,犀利的眸子盯著巷口的方向。
黑暗中,一個人影迅速消失了。
白狼沒有動。
它趴回地上,尾巴輕輕甩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墨多多醒來的時候,唐曉翼已經不在了。
床頭柜上有一張便簽。
墨多多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把它折好放進口袋。
他下樓的時候,查理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早。」查理說。
「早。」墨多多蹲下來,摸了摸查理的腦袋,「查理,我問你一件事。」
查理抬起眼睛看他。
「最近是不是有人在監視古董店?」
查理沉默了一下。
「你發現了?」
墨多多心裡一沉。
「唐曉翼不讓我知道。」查理說,「但我可以告訴你,是的。從上周開始,就有人在附近轉悠,不是普通人,身上有信息素抑制器,應該是受過訓練的。」
「什麼人?」
「還不清楚,洛基在查。」
墨多多咬了咬嘴唇。
「查理,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查理盯著他,眼底升起一絲警惕,「什麼忙?」
「下次再有那些人出現,你告訴我。」
查理沒有馬上回答。
「多多。」它說,「唐曉翼不讓你知道,是為你好。」
「我知道,但我不想永遠被蒙在鼓裡。」
查理看著他堅定的眼神,過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和他真像。」
墨多多愣了一下,「哪裡像?」
「都倔。」查理站起來,抖了抖毛,「行,我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不要衝動。」
墨多多用力點頭。
查理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那個新室友,梁宇。」查理的聲音低了一些,「他家的背景不簡單,你留個心眼。」
墨多多愣在原地,想問更多,但查理已經進去了。
他蹲在院子裡,看著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碎了一地。
梁宇。
褚洛麟的表弟。
他忽然想起梁宇說「世界真小」時的表情。
墨多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
這個世界,確實很小。
但他覺得,有些事不是巧合。
他拿出手機,給梁宇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回宿舍嗎?】
那邊很快回覆:
【梁宇:回,怎麼了?】
【沒什麼,想問你點事。】
【梁宇:好,明天見。】
墨多多把手機收起來,走進屋裡。
查理蹲在窗台上,看著他。洛基從院子裡走進來,趴在查理旁邊,一狼一狗對視了一眼。
「他變了。」
洛基甩了甩尾巴,「嗯。」
「比以前更倔了。」
「像他。」
查理嘆了口氣。
「希望是好事。」
洛基沒有回答。
它閉上眼睛,把腦袋擱在爪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