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宿舍樓很安靜。
大部分本地學生都回家了，樓道里只有零星幾個人走動。墨多多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梁宇正坐在床上看書，檯燈開著，橘黃色的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副銀框眼鏡映得微微發亮。
「回來了？」梁宇抬頭看了他一眼，合上書，「我以為你要周日才回來。」
墨多多把書包扔在自己床上，在梁宇對面坐下。
「有點事想問你。」
梁宇把書放在枕邊，往後靠了靠，姿態很鬆弛。他穿著一件深色睡衣，袖口鬆鬆地挽著，露出手腕上一串細細的紅繩。墨多多注意到那根紅繩編法很特別，不像市面上常見的那種。
「問吧。」
墨多多盯著梁宇看了幾秒，腦子裡把查理的話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
「你之前說，褚洛麟是你表哥。」
梁宇點點頭。
「他是做什麼的？」
梁宇歪了歪頭，似乎在琢磨墨多多問這個問題的意圖。「古董生意，我說過的。」
「具體是什麼古董生意？」
「怎麼突然對他感興趣了？」梁宇的語氣沒有變化，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但墨多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墨多多想了想，決定不完全說實話。「唐曉翼認識他，之前收到過他的信。」
「唐曉翼？」梁宇微微挑眉，「古董店那個唐曉翼？」
「你認識他？」
「聽說過，唐人街有個古董店的老闆年紀不大但眼力很毒，沒想到你們認識。」
墨多多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梁宇沉默了一會兒。
「褚洛麟這個人。」他開口，「做古董生意只是表面，他真正的身份，是歐洲一個古老家族的後裔，那個家族從幾百年前就開始研究信息素。」
墨多多的心跳加快了一點。
「什麼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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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因。」梁宇淡淡道，「你沒聽說過很正常，他們很低調，在歐洲的上流圈子裡，這個名字意味著某種特權，但不是權力或金錢那種特權，而是……信息。」
「信息？」
「關於信息素的信息。」梁宇推了推眼鏡，「這個家族收藏了大量關於Alpha和Omega的古籍、手稿、實驗記錄，有些東西比現代科學還要超前，但他們從不公開，只在家族內部傳承。」
墨多多想起唐曉翼之前收到的那封信，用德文寫的，火漆印章，徽章是一把劍穿過一本書。
「褚洛麟是這個家族的人？」
「他母親是克萊因家族的女兒。」梁宇繼續道，「他隨母姓，所以也算半個繼承人，不過他主要做古董生意，對家族那些古老的東西興趣不大。」
「那他為什麼要給唐曉翼寫信？」
「這你應該去問他。」他說，「我只是他的表弟，不是他的秘書。」
墨多多被噎了一下，但梁宇的語氣並不讓人討厭。他只是很平靜地在陳述一個事實。
「好吧。」墨多多換了個角度，「那你呢？你也是那個家族的人？」
梁宇搖搖頭。「我姓梁，我父親這邊和克萊因家族沒關係，我只是……碰巧有個姓克萊因的表哥。」
「碰巧？」
「世界上的事大多都是碰巧。」梁宇說，「碰巧遇見，碰巧認識，碰巧成為朋友或者敵人。你以為的命中注定，回頭看可能只是那天出門的時候往左拐了而不是往右。」
墨多多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話像個哲學家。」
梁宇笑了笑，「活得久一點的人都會變成哲學家。」
「你到二十了嗎。」
「我十九歲之前經歷的事比別人二十九歲還多。」
宿舍里安靜了一會。
「梁宇。」墨多多又開口了。
「嗯？」
「你剛才說，褚洛麟對家族那些古老的東西興趣不大。」他盯著梁宇的眼睛，「那你呢？」
梁宇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對什麼都興趣不大。」他說。
「騙人。」墨多多說，「你要是對什麼都興趣不大，就不會來學信息素應用學。」
梁宇看著他，眼睛淡淡的，在檯燈的光里顯得格外透徹，像是在重新評估一個人。
「你比我想像的敏銳。」梁宇最終說。
「你比我想像的能裝。」墨多多回敬。
梁宇愣了一下，然後被逗樂了。
「是嗎？」梁宇靠回枕頭上，語氣放鬆了一些，「那你覺得，我為什麼來學這個？」
墨多多想了想。「因為你想知道。」
「想知道什麼？」
「想知道信息素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課本上那些定義和分類，是更本質的東西，你為什麼會對Omega和Alpha的區別產生興趣。」
梁宇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墨多多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心裡忽然有點緊張。他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你確實很敏銳。」梁宇如實道，「但你猜錯了一件事。」
「什麼？」
「我來學這個，不是因為我想知道。」他頓了頓，「是因為我想忘記。」
墨多多愣住了。
梁宇沒有再解釋。他拿起枕邊的書，翻開，目光落在書頁上，那姿態分明在說「這個話題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