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劑推入血管的瞬間,唐曉翼的身體繃緊了。
誘導劑推入的時候幾乎沒有感覺,涼涼的,像普通的靜脈注射。但幾秒之後,他的腺體開始爆炸式的發脹。
像有人在他後頸點了一把火,火勢瞬間蔓延到全身。他的易感期本不該現在到來,但誘導劑強行催動了它,像一記重錘,把他的理智砸得粉碎。
藏銀與冷松的氣息從腺體裡湧出來,濃烈到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但那股氣息剛剛離開他的身體,就被室內的信息素抑制系統壓了回去,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腺體,把他的信息素死死地按在體內,一絲都釋放不出去。
易感期的Alpha釋放信息素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但此刻被死死鎮壓,得不到絲毫釋放,這比殺了他還要痛苦。體內的信息素不斷堆積、翻湧,在他的血管里橫衝直撞。
唐曉翼咬緊牙關,手指攥緊了椅子的扶手,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滴落,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低下頭,劉海遮住了眼睛。
攝像頭在四個角落裡無聲地運轉,紅色的指示燈冰冷地注視著他。他知道他們在看著他,在這四個該死的攝像頭的覆蓋下,沒有任何死角、任何動作可以逃過監視。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像一個被藥物折磨得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普通囚犯。
即使被囚禁於此,飽受折磨,他的眼睛也沒有失去焦距。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地面,瞳孔深處有一團暴戾的黯火在燃燒。
西奧他們,應該... ...快了。
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被推開了。
裴燼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推著一輛小車,上面放著幾台儀器。他走到唐曉翼面前,低頭看著他。
唐曉翼抬起頭。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掀起。
裴燼微微皺眉。
「你不難受嗎?」
唐曉翼沒有說話。
裴燼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隨後輕笑一聲。
「頂級Alpha果然不一樣,普通人被注射這個劑量,早就失控了,你還能坐在這裡,表情都不變一下。」
唐曉翼冷冷地盯著他。
裴燼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能忍嗎?」他輕聲道,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你在想你的Omega,對嗎?如果你失控了,他就更危險了,所以你不能失控。」
唐曉翼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裴燼捕捉到了那個變化,笑容更深了。
「我說對了。」他站起來,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檢查一下他的生命體徵。」
兩個白大褂走上前,一個量血壓,一個抽血,唐曉翼沒有反抗。
抽完血,裴燼帶著人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唐曉翼聽見電子鎖發出「嘀」的一聲。
他閉上眼睛。
身體裡的那團火越燒越旺,他的體溫逐漸升高,呼吸也越來越重,視線開始模糊。
——
與此同時,指揮部。
扶幽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屏幕上的數據一條一條地跳出來,他的表情比平時嚴肅得多,眉頭緊鎖。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在其他人眼裡像天書,但在他的手指下,它們像是一群被馴服的動物,乖乖地排列成他想要的形狀。
「找到了。」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我、我找到了多多的信息素信號。」
「唰」的一下,所有人都圍過來。
婷婷第一個衝到屏幕前,手撐在桌沿上,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屏幕,虎鯊站在她身後,拳頭攥得咯咯響。查理從桌子上跳下來,蹲在屏幕前。
「在哪?」喬治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剛走進來,風衣上還掛著晚風的涼意。
扶幽放大地圖,一個紅點在城東的位置閃爍。
「距離這裡大約四十公里,一個、一個廢棄的研究所,天平把它改造成了他們的基地。」
喬治盯著那個紅點,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唐曉翼呢?」
扶幽調出另一個信號,是一個更微弱的光點,在紅點附近閃爍,像一顆隨時會熄滅的星。
「在、在同一片區域,不同的建築。」
亞瑟走到地圖前,手輕輕按在地圖上,指尖在那個紅點上方懸停了一下。
「安卡已經偵察過了。」埃克斯沉聲道,「那個研究所占地面積很大,地上三層,地下至少兩層,守衛人數大約五十到七十,裝備精良,關押他們的地方覆蓋了信息素抑制系統,濃度很高,S級以下的Alpha在裡面幾乎沒有反抗能力。」
「唐曉翼是頂級。」虎鯊補充道。
「唐曉翼受了傷。」亞瑟正色道,「而且他被注射了誘導劑。」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誘導劑?」虎鯊的聲音大了起來,「他們給他打了誘導劑?」
「給兩個人都打了。」埃克斯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西奧剛剛破解了他們的通訊記錄,天平計劃同時觸發唐曉翼的易感期和墨多多的發情期,讓他們的信息素在極端狀態下達到共振峰值。」
「然後呢?」婷婷的聲音有些發抖。
「然後採集共振數據。」埃克斯把文件放回桌上,「他們想要的是唐曉翼和墨多多信息素共振時釋放的能量波,那種能量波據說能改寫信息素的底層規則。」
「據說?」喬治皺眉。
「歷史上只出現過一次。」亞瑟代替回答,「一百多年前,那對命定之番,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
喬治沉默了一會。
「能突進去嗎?」虎鯊有些焦急道。
亞瑟看了他一眼。「能,但不能硬闖,他們的防禦系統很先進,硬闖的話,還沒到門口就會被發現,而且——」他頓了一下,「如果他們在我們到達之前就開始共振,後果不可控。」
喬治轉過身,盯著地圖上那兩個光點。
「計劃。」
他不需要別人告訴他能不能做,他只需要知道該怎麼做。
扶幽舉起手,輕聲道,「我、我可以切斷他們的內部通訊,他們用的是一套老舊的加密協議,給我兩個小時,我能黑進去。」
「兩個小時太久。」喬治否決。
「一個小時。」
「四十分鐘。」
扶幽咬了咬嘴唇,「四、四十分鐘,我試試。」
埃克斯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抬起頭。
「西奧已經在路上了,他能黑掉他們的電力系統。」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一個人?」查理問。
埃克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說夠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安卡從角落裡走過來,龐大的身軀輕輕蹭了蹭喬治,發出一聲短促有力的鳴叫。
埃克斯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它說它找到了一條飛行路線,可以避開他們的雷達,它能把我們送到基地的邊緣。」
「多久?」
安卡又叫了一聲。
「二十分鐘。」
喬治轉過身,目光掃過所有人。
「四十分鐘後,扶幽切斷他們的通訊,西奧黑掉電力系統。」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我跟埃克斯進去。」
埃克斯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四十分鐘,準時開始。」
窗外,太陽西沉。
最後一縷光落在這座灰濛濛的城市上,隨後消失。
夜晚來了。
基地里,唐曉翼一個人坐在那間白色的房間裡。
他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誘導劑的效果在持續攀升,易感期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他的理智。信息素抑制系統將他的信息素全部壓在體內,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他的體溫高得嚇人,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把滾燙的火焰吸進肺里,他的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左臂的舊傷在隱隱作痛,右手的骨裂處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走廊里傳來換班的腳步聲,兩個人在門口短暫地交談了幾句,然後腳步聲遠去了。
唐曉翼閉上眼睛。
身體裡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