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升空的那一刻,墨多多的意識終於徹底沉入了深海。
他太累了。發情期的熱潮在唐曉翼的信息素安撫下一波一波地退去,誘導劑的殘留效果還在他的血管里做最後的掙扎。
他的手指即使在昏迷中,也死死攥著唐曉翼的衣角,像是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會消失。
唐曉翼右手環著墨多多的腰,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墨多多的呼吸清淺平穩,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松香和青草的味道在狹小的機艙里纏繞在一起,很淡,卻密不可分。
機艙的另一頭,西奧靠在舷窗邊,正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雲層。
埃克斯坐在他旁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他的指關節破了皮,露出了粉色的嫩肉,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
西奧偏頭看了他一眼,伸手覆上那隻手,拇指在他的骨節上輕輕蹭了一下。
「疼嗎?」
埃克斯垂下眼帘,看了一眼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搖了搖頭。
西奧笑了一下。
「騙人。」
埃克斯沒有說話。
他反手握住了西奧的手,五指穿過他的指縫,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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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奧沒有再說話,他靠在埃克斯肩上,閉上眼睛。
直升機降落在冒險協會的醫療中心時,天還沒亮。停機坪上的燈光把整個平台照得像白晝。
唐曉翼攙著墨多多從機艙里走出來。
醫護人員走過來,想幫忙攙扶墨多多,他搖了搖頭,緊緊地依偎著唐曉翼。
急診室的燈很亮。墨多多被放在病床上,護士開始拆他後頸的紗布。發情期的餘熱讓他的皮膚還在發燙,但比起幾個小時前那種瀕臨崩潰的狀態,已經好太多了。
「後頸腺體有藥物注射痕跡,需要清理。」醫生一邊檢查一邊報出數據,「發情期正在退去,不需要抑制劑干預,頭部傷口沒有惡化,但需要重新換藥。」
墨多多被推進裡間的時候,他的手指終於從唐曉翼的衣角上鬆開了。
唐曉翼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在眼前緩緩合上。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走向另一間診室。
護士追上來,想扶他,他擺了擺手。
診室的門關上的時候,唐曉翼終於撐不住了。他坐在診室的椅子上,背靠著牆,閉上眼睛。醫生在拆他左臂的繃帶,繃帶和傷口粘在一起,撕開的時候帶下一層薄薄的皮肉。
他沒有出聲。
「左肩的刀傷很深,差一點就傷到動脈了,後背的傷口需要縫合,右手骨裂沒有惡化,但……」
醫生頓了一下。
「需要進一步檢查。」
唐曉翼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會廢嗎?」
醫生沒有馬上回答。
「目前不會。」他斟酌著詞句,「但如果不注意休息,長期過度使用,不排除這個可能。」
唐曉翼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另一間診室里。
墨多多躺在病床上,後頸的紗布已經被換過了,發情期的熱度基本退去。他的意識在清醒和沉睡之間反覆切換,像是一條快要浮出水面的魚,又被什麼東西拽回了深處。
他聽見有人在說話。
「信息素水平正在下降,誘導劑的代謝比預想的快。」
「頭部CT沒有異常,後腦的傷口沒有感染跡象。」
「發情期應該在幾個小時內完全結束。」
接著是一陣腳步聲,門關上的聲音,安靜了。
他的意識沉了下去。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在臉上,墨多多眨了眨眼睛,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窗簾。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松香。
很淡,但很近。
他偏過頭。
唐曉翼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低著頭,睡著了。
他的左臂重新纏上了繃帶,右手的骨裂處被固定住了,纏著白色的紗布。臉上貼著幾塊創可貼,頭微微偏向一側,下巴抵在肩窩裡,呼吸輕而均勻。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墨多多靜靜地注視著他。
視線掃過他眼下的青影和繃帶包裹的身體,突然感到眼眶熱熱的。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唐曉翼的手指。
唐曉翼沒有醒。
墨多多把手收回來,指腹摩挲著那枚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門被輕輕推開了。
婷婷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粥和牛奶。她看見墨多多已經醒了,腳步頓了一下,隨後臉上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
「你醒了。」
墨多多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唐曉翼,又看向婷婷,壓低聲音:「他睡了多久?」
婷婷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也壓低了聲音:「一晚上沒睡,你那邊處理完,他過來坐著就沒動過,大概是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的。」
墨多多沉默了一下。
「他吃東西了嗎?」
「沒有。」婷婷搖頭,「我們叫了,他說不餓。」
墨多多又看了一眼唐曉翼的側臉,然後把目光移向那碗粥。
「等他醒了熱給他吃。」
婷婷點了點頭。
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虎鯊,後面跟著扶幽。虎鯊的手上也纏著繃帶,但他把袖子放得很長,遮住了。扶幽抱著他的平板,屏幕上的數據不停跳動。
「多多!」虎鯊的聲音還是那麼大,剛開口就被婷婷瞪了一眼,連忙壓低聲音,「你沒事吧?」
墨多多搖了搖頭。「沒事,你們呢?」
「好著呢。」虎鯊揮了揮拳頭,「那幾個雜魚根本不夠看。」
扶幽在他身後小聲說:「你、你手上也纏著繃帶……」
虎鯊把那隻手藏到身後,瞪了扶幽一眼,扶幽立馬噤聲了。
墨多多看著他們,嘴角彎了一下。
「洛基呢?」他忽然問。
婷婷連忙回答:「找到了,它在另一棟樓的地下室,喬治和西奧去救的,它受了點傷,但不嚴重,在樓下休息,查理陪著呢。」
墨多多鬆了一口氣。
「那埃克斯他們呢?」
「埃克斯會長在跟亞瑟商量後續的事。」
墨多多點了點頭,目光移向唐曉翼。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一點警惕。墨多多想起第一次在古董店看到唐曉翼睡覺時的樣子,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眉頭皺著,像是隨時準備醒過來。
那時候他只能偷偷看。
現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墨多多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唐曉翼的眉心。
唐曉翼的眉頭鬆開了一點。
墨多多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虎鯊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婷婷一把拽住了袖子。
「走,去吃早飯。」
「可是——」
「走。」
虎鯊被拽走了。扶幽跟在後面,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
墨多多躺回病床上,側著頭,靜靜注視著唐曉翼的睡臉。
過了不知多久,唐曉翼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
眼眸中還蒙著剛睡醒的霧氣,但視線落在墨多多臉上的瞬間就清醒了。
兩個人就這樣視線相對著。
「你醒了。」
下一秒,他們幾乎是同時開口。
墨多多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餓不餓?」他問。
唐曉翼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粥,又看了看墨多多。
「你吃了嗎?」
「沒有。」
唐曉翼伸手把粥端過來,放在墨多多的床頭。
「你先吃。」
唐曉翼見他半天沒動,挑了挑眉。
「怎麼,要我餵你嗎?」
墨多多臉一紅,他端起碗,低著頭小聲道:「餵什麼餵啊……你都這樣了應該是我餵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