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亞瑟來了。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薄外套,金髮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柔和的光,走進病房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你那個朋友的信。」他把信封遞給唐曉翼,「寄到古董店的,查理讓我轉交。」
唐曉翼接過信封,看了一眼。
米白色的信封,封口處壓著火漆印章,一把劍穿過一本書。
克萊因家族。
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信還是德文的,附了一份中文翻譯,墨多多湊過來,兩個人一塊看了下去。
翻譯件上的文字很正式:
「唐曉翼先生:
聽聞您與您的伴侶近日遭遇襲擊,深感遺憾。關於天平組織,克萊因家族與他們沒有任何關聯,這一點我此前已說明。但有一件事我未曾言明——天平所追求的那個『共振峰值』,其理論基礎,正是源自一百多年前克萊因家族一位先人的研究手稿。那份手稿在戰亂中流失,如今落入了誰的手中,我們也不得而知。
祖母希望能與您當面詳談。她年事已高,不便遠行,懇請您來歐洲一趟。此事不僅關乎克萊因家族,更關乎那對一百年前的命定之番。他們的故事,與你們今日的處境,遠比您想像的要緊密。
若您願意,克萊因莊園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褚洛麟」
墨多多把那封信讀了兩遍,確保沒有落下任何一個字,然後抬起頭,看向唐曉翼。
唐曉翼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他的拇指在信紙的邊緣來回摩挲了幾下。
「你要去?」墨多多試探著問。
唐曉翼沒接茬,他慢條斯理地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再說。」
墨多多知道他這個「再說」是什麼意思。這兩個字在唐曉翼的字典里,通常意味著「事還是要辦的,但得按我的規矩來」。
窗邊,亞瑟一直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樹影。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淡淡的光暈里。
「亞瑟哥哥。」墨多多叫了他一聲。
亞瑟轉過身。
「你認識克萊因家族的人嗎?」
亞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從漫長的記憶里打撈什麼。
「一百多年前認識過一個,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現在應該已經是你們的祖母輩了。」
亞瑟點了點頭。「很久以前了,那時候她在研究信息素,找我聊過一些事,關於命定之番。」他看了一眼唐曉翼放在床頭柜上的信封,「但她那時候說的,和這封信里寫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唐曉翼問。
亞瑟想了想。
「她說,那對命定之番的故事,是一個悲劇,但她沒有說,那個悲劇和克萊因家族有關。」他頓了一下,「這封信在暗示,他們家族也牽扯進去了。」
唐曉翼和墨多多對視了一眼。
「你覺得他們可信嗎?」唐曉翼沉思了一會又問道。
亞瑟走到床邊,拿起那個信封,看了看火漆印章上的族徽。然後他把信封放回去,轉身回到窗邊。
「一百多年前我認識的那個小姑娘,是可信的,但一百年是很長的時間,一個人會變,一個家族也會變。」
他沒有再多說,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這時,門被推開了。西奧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都在呢?」他把平板遞給唐曉翼,「裴燼電腦里的數據我整理出來了,你們猜怎麼著?」
唐曉翼接過平板,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數據。
「天平的資金來源,有兩條線。一條是明的,通過各種空殼公司洗錢,另一條——」西奧壓低了聲音,「是暗的,直接關聯到一個歐洲的帳戶,帳戶持有人不是裴燼。」
「是誰?」
西奧漫不經心地瞥了墨多多一眼。
「現在還不能確定,但那個帳戶的註冊地,在德國。」
德國。
克萊因家族也在德國。
唐曉翼把平板還給西奧。
亞瑟側過頭,「能查到帳戶的具體信息嗎?」
「得給點時間,對方很狡猾,套了十幾層殼。」西奧比了個手勢,「給我一周,我把底褲都給他扒出來。」
「那就一周。」唐曉翼敲定。
西奧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他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唐曉翼一眼。
「對了,埃克斯讓我問你,你的手怎麼樣了?」
唐曉翼下意識把左臂往身側收了收。
「還好。」
西奧盯著他看了兩秒,最終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好好養著,別逞強。」
說完便推門出去了。
唐曉翼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眉頭微蹙。
「唐曉翼。」
「嗯。」
「你在想什麼?」
過了許久,唐曉翼才睜開眼,目光有些空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在想,我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被盯上了。」
墨多多沒有接話,他也感覺到了。克萊因家族的信,天平組織,德國帳戶……這些線索像一根根線,正在往同一個方向匯聚,但他還不知道那個方向通向哪裡。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到了房間的另一邊,光線暗了下來。
一隻溫熱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唐曉翼垂在身側的左手。
「不管怎麼樣。」他的眼睛亮亮的,「一起。」
唐曉翼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