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醫療中心住了五天。
第六天早上,墨多多後頸和頭部的紗布拆了。護士用鑷子把最後一層敷料揭下來的時候,他感覺後頸一陣涼颼颼的,像是少了一層保護。
「出門記得做好防曬措施,洗澡的時候別用太燙的水。」護士把揭下來的紗布扔進醫療廢品袋裡,在平板上記錄了幾筆,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Omega,腺體周圍的傷口要格外注意,如果不舒服隨時來複診。」
墨多多點頭,伸手摸了摸後頸。新生的皮膚很光滑,比周圍的皮膚稍微敏感一些,指尖碰到的時候有一點點癢。
護士推著車出去了。墨多多坐在床邊,把病號服脫了,換上婷婷幫他帶來的新衣服,標籤還沒剪,他低頭把標籤撕下來的時候,注意到衣服的領口比平時的衣服高一些,剛好能遮住後頸。
唐曉翼靠在門框上,看著墨多多把衣服換好。他右手上的固定器拆了,換成了醫用膠帶,把骨裂處固定住,拇指和食指可以自由活動。
「走吧。」
兩個人走出病房。走廊里有幾個護士在交接班,看見他們出來,點了點頭。
住院部樓下的門廳里,婷婷已經到了。她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看見他們出來,她迎上去,把紙袋遞給墨多多。
「給你帶的早餐,你早上沒吃東西。」
墨多多接過紙袋,打開看了一眼,是兩個三明治和一杯豆漿,還熱著。
「謝謝婷婷。」
「虎鯊和扶幽在車上等你們。」婷婷笑了笑,「喬治也在。」
墨多多愣了一下。「喬治也來?」
婷婷看了唐曉翼一眼。唐曉翼沒有表情變化,也沒有解釋。墨多多眨了眨眼,識趣地沒有追問,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車停在醫療中心門口的馬路上,墨多多拉開後門,看見虎鯊坐在裡面,占了大半個后座,扶幽被擠在靠窗的位置,抱著他的平板。喬治正閉目靠在副駕駛上,紅髮在晨光里顯得有些刺眼。
「多多!」虎鯊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地方,「來來來,坐這兒。」
墨多多爬上去,唐曉翼跟著上了車,坐在墨多多旁邊。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內安靜了一瞬。司機發動了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先去古董店。」
司機點了點頭。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從醫療中心所在的開發區穿過半個城市,到達唐人街。巷口的早點攤已經收了,地上還留著一攤洗刷過的水漬。梧桐樹的葉子開始變黃了,風一吹,就有幾片落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
古董店的門開著。查理蹲在門檻上,洛基趴在院子裡的陽光下。
唐曉翼下了車,墨多多跟在後面。查理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從門檻上跳下來,抖了抖毛。
「東西都收拾好了,亞瑟的專機下午兩點起飛,在城北機場,你們還有一個上午的時間。」
唐曉翼點頭,走進店裡。墨多多跟在他後面,經過查理身邊的時候,蹲下來摸了摸查理的腦袋。
「查理,你不去嗎?」
「我在家看著,洛基跟你們去。」
墨多多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洛基。白狼慵懶地趴在陽光下,眼睛半睜半閉,尾巴輕輕甩了一下,像是在說「知道了」。
唐曉翼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深色的皮包。他把皮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裡面是幾份文件和一個木製的小盒子。墨多多湊過去看了一眼,文件是德文的,還有幾份英文的公證材料。小盒子上面刻著克萊因家族的族徽,應該是之前裝信的那個。
「證件都在這裡了。」唐曉翼把拉鏈拉上,把皮包遞給墨多多,「你拿著。」
墨多多接過來。
虎鯊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奶茶,遞了一杯給墨多多。
唐曉翼看了他一眼。「不一定。」
「那這邊的店怎麼辦?」
「查理看著。」
虎鯊「哦」了一聲,靠在門框上咬著吸管,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還是老樣子,檀香的味道混著舊木頭的味道,午後的陽光從雕花窗欞里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提前說一聲,我去機場接你們。」
墨多多看著他,忽然覺得虎鯊好像比一個月前沉穩了一些,不知道是因為家裡的事,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他點了點頭。
扶幽從車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遞給墨多多。
「這、這個是新的監測儀,比之前那個小,可以掛在鑰匙扣上。」他演示了一遍用法,「能、能檢測信息素濃度,也能定位,如果你們在那邊遇到什麼事,我可以遠程幫忙。」
墨多多接過盒子,塞進口袋裡。
「謝了,扶幽。」
扶幽笑了笑,那個笑容還是慢吞吞的,有點害羞的樣子。
墨多多注意到婷婷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目光在博古架上停了一會兒,又移開了。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說什麼。
「婷婷。」
婷婷轉過頭來看他,臉上綻出一個溫柔的笑。
「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