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門口的風鈴響了。
梁宇端著酸梅湯碗從後院走進來,嘴角沾了一點深色的湯汁,他自己沒有注意到。
「好喝。」梁宇說。
墨多多笑了笑。
唐曉翼看了一眼梁宇嘴角沒擦乾淨的那點湯汁,從櫃檯下面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墨多多,墨多多接過來指了指自己嘴角,「你這裡還有。」
梁宇接過紙巾擦了擦,把紙巾揉成團扔進櫃檯旁邊的垃圾桶。他的手腕上,那條褪色的紅繩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婷婷注意到那條紅繩,目光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下午的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把整個古董店的內室染成了一幅暖色調的油畫。
唐曉翼在擦瓷器,墨多多在旁邊幫他遞抹布,梁宇靠在門框上喝酸梅湯,婷婷和斯凱蘭在高腳椅上並排坐著,偶爾斯凱蘭說了什麼,婷婷捂住嘴笑得眉眼彎彎。
所有人都在。
墨多多的信息素從滾燙變成了溫暖,最後歸於平靜。
「唐曉翼。」
「嗯。」
「暑假我天天來。」
「嗯。」
「你不會嫌我煩吧?」
「會。」
「那你還讓我來?」
唐曉翼把青花瓷瓶放回架子上,抹布疊好放在櫃檯角落,轉過身,兩隻手撐在墨多多身後的櫃檯上,把他圈在中間。他的臉離墨多多的臉很近,墨多多能看到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一個耳朵紅透了,眼睛亮亮的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來的自己。
「你不是煩。」唐曉翼壓低聲音,「你是吵。」
墨多多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人往後仰,後腦勺差點撞到牆上的架子。唐曉翼伸出手擋在他後腦勺和架子之間,手掌墊在硬木頭上虛虛護住他的頭,掌心被撞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悶悶的「砰」。
「疼嗎?」墨多多問。
「不疼。」
「你手紅了。」
「你的頭更硬。」
墨多多笑著把他的手掌拉過來,翻過來看了看掌心。掌心有一塊被撞紅的印子。他用拇指在那塊紅印子上揉了揉,唐曉翼的手指縮了一下,隨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扣進去,掌心貼著掌心。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婷婷從高腳椅上跳下來,走到櫃檯前面。「我們走了,斯凱蘭說想去看海,我陪他去。」
斯凱蘭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車鑰匙。「亞瑟說大西洋沿岸有一個小鎮,退潮的時候海灘上會出現古代亞特蘭蒂斯的遺蹟碎片。」
「你去找亞瑟了?」
「發了郵件。」斯凱蘭替堯婷婷回答,「亞瑟回復得很快,附了一份潮汐表和三篇相關論文。」
墨多多沉默了一下。亞瑟的風格一如既往溫柔、周到,像一個永遠在為你準備好一切的長輩。他把那些論文發給了斯凱蘭,就像當年他把藏銀戒指送給唐曉翼和墨多多一樣。
用行動來說——你們值得擁有這些,你們值得擁有彼此,你們值得擁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婷婷和斯凱蘭走了。風鈴在他們身後叮鈴叮鈴地響了很久。
梁宇把酸梅湯碗放在櫃檯上,看了看墨多多,又看了看唐曉翼。「我也走了,晚上要去圖書館。」
「你真的每天晚上都去圖書館?」墨多多問。
梁宇的手指在紅繩上停了一下。「嗯。」
「去還書?」
「去等人。」
墨多多愣住了。
梁宇低下頭,把紅繩在手腕上轉了一圈,轉身走了。墨多多站在櫃檯後面,靜靜注視著梁宇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那個背影很直,很穩,像一棵種在風中的樹,葉子被吹得嘩嘩響,樹幹紋絲不動。但墨多多忽然覺得,那棵樹不是在風中站穩了,是它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倒。
「唐曉翼。」
「嗯。」
「梁宇說他在等人。」墨多多喃喃道。
唐曉翼把抹布放在櫃檯上,轉過身,他的眼神很深。
「那個人是誰?」
唐曉翼沉默了幾秒。「喬治。」
墨多多張了張嘴,最後又閉上了。他想起了梁宇手腕上的紅繩,梁宇每天晚上都去圖書館三樓靠窗的那個位置。那扇窗戶可以看到學校的東門,可以看到每一輛進出的車。
梁宇從大一等到大四,等了快四年。
「他知道嗎?」墨多多輕聲問。
「知道。」唐曉翼的聲音也輕了下來,「他在等喬治來。」
「喬治會來嗎?」
唐曉翼沒有回答。風鈴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音。他望著那個方向,但目光好像穿過了門,穿過了整條街,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會的。」
「喬治比誰都清楚自己在等什麼。」
墨多多目光落在他的側臉,忽然覺得唐曉翼不是在說喬治和梁宇。
他是在說所有在等的人。
在等的人,和在被等的人。他們都是同一種人,都是那種「確定了就不想走」的人。唐曉翼是,墨多多是,梁宇是,喬治是。連查理和洛基都是。
七月中旬,雨澤市進入了最熱的時候。
空氣像被誰按了暫停鍵,一絲風都沒有,連樹葉都懶得動,蟬鳴從早到晚響個不停。古董店的青石板地面上潑了水,不到五分鐘就幹了,只留下一圈淺淺的水漬。
墨多多坐在古董店的櫃檯後面,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文檔里只有一行字:畢業設計開題報告。光標在這八個字後面閃了又閃,像一個在催他「快寫」,很有耐心也很煩人的小東西。
他已經盯著這行字看了四十分鐘了。
唐曉翼從後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冰鎮綠豆湯,放在墨多多面前。碗是青花瓷的,湯是碧綠色的,表面浮著幾顆沒撈乾淨的綠豆皮,碗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寫多少了?」
「標題。」
唐曉翼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標題寫了四十分鐘?」
「我在構思。」
「你在發呆。」
「我在深度學習。」墨多多把綠豆湯端起來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冰糖的甜和綠豆的清香把他被高溫烤糊了的腦子沖開了一條縫,「埃克斯說開題報告要寫三千字,我才寫了一個標題。」
「那就先寫正文,標題最後寫。」
「不行,沒有標題我不知道怎麼寫。」
唐曉翼有些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他繞過櫃檯,在墨多多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從抽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拍賣圖錄,翻開,開始看。
他的信息素在空調的冷風裡變得很淡,藏銀與冷松的味道被溫度馴服了,變成了一種清涼的冷香。
墨多多又喝了一口綠豆湯,把碗放下,手指放在鍵盤上。光標還在閃,他深吸一口氣,打下了五個字:信息素共振。
他又停住了。
「唐曉翼。」
「嗯。」
「你的信息素在野外救援中有什麼實際應用?」
唐曉翼翻了一頁圖錄。「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你用信息素打過那麼多次架。」
「打架和救援是兩回事。」
「那如果我在野外受傷了,你用信息素能做什麼?」
唐曉翼翻圖錄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目光在墨多多臉上停了一瞬,隨後移開,落在窗外的櫻花樹上。
「能讓你不害怕。」
墨多多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很久。他開始飛快地打字,好像有人在後面催他一樣,把剛才那句話敲進了文檔里,不加任何修飾。
信息素共振在野外救援中的核心作用,可以穩定受困者的情緒。當受困者感知到伴侶的信息素時,心率會下降,應激反應減弱,判斷力恢復。這不是理論,這是我的親身體驗。
打完這段話後,他靠在椅背上,光標在最後一個句號後面閃著。
「寫完了?」唐曉翼問。
「寫了一段。」
「讀給我聽。」
墨多多清了清嗓子,把那一段讀了一遍。讀完的時候,他發現唐曉翼沒有在看圖錄,而是在看他。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很少見到的東西。
「怎麼了?」
「沒怎麼。」唐曉翼收回目光,低頭看圖錄,「寫你的。」
墨多多端詳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轉回頭繼續寫。他沒有告訴唐曉翼,剛才那一段話他寫了刪、刪了寫,重複了七遍,最後決定留下的版本是最初沒有任何修飾的那一版。
因為他發現,關於唐曉翼的事,他寫得越簡單,就越接近真相。
店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個穿著快遞制服的小哥探進頭來,手裡抱著一個半人高的大紙箱。「唐先生的快遞,麻煩簽收一下。」
唐曉翼放下圖錄,走到門口,在快遞單上簽了字。他把紙箱搬進來的時候,墨多多看到紙箱上印著「浮空城技術研發中心」的字樣,寄件人是西奧。
「西奧寄的什麼?」墨多多湊過去。
唐曉翼用美工刀劃開膠帶,打開紙箱。裡面是一台銀白色的機器,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孔洞和幾排看不懂的按鈕。機器旁邊放著一封信,信紙上只有一行字,是西奧那種欠揍的每一個字都透著「我很厲害」的筆跡。
信息素屏障發生器3.0原型機。測試完給我數據。別弄壞了,全世界只有這一台。——西奧
P.S. 弄壞了也可以,數據給我就行。
墨多多把那行P.S.讀了兩遍,忽然覺得西奧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
唐曉翼把機器從紙箱裡搬出來,放在櫃檯上,插上電源。機器的指示燈亮了起來,藍色的光在銀白色的外殼上流淌。唐曉翼按下了啟動鍵,機器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嗡鳴,接著,那些細密的孔洞裡開始釋放出一層透明的屏障。
墨多多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屏障的邊緣,指尖感覺到了一種微弱的刺痛。他的信息素在觸碰到屏障的瞬間被中和了。
「好用。」墨多多如是說。
唐曉翼站在機器前面,目光落在那些藍色的指示燈上,眉頭微微皺著。
「怎麼了?」
「西奧不會無緣無故寄一台原型機過來。」唐曉翼低聲道,「他一定是檢測到了什麼。」
墨多多的手指停在屏障上方。「你是說……斷點?」
唐曉翼不置可否。他伸手關掉了機器,藍色的指示燈熄滅了,櫃檯上的陰影從邊緣向中心聚攏。
「埃克斯上周給我發了一份情報,斷點在歐洲的三個據點同時轉移了,希里斯的人跟丟了兩個,第三個跟到了柏林,也丟了。」
「轉移是什麼意思?」
墨多多的信息素在他說「要打」的那一刻變得警覺。唐曉翼聞到了,沒有說什麼,伸出手在墨多多的後腦勺上按了一下,掌心貼著頭髮,手指微微收攏。
墨多多的信息素慢慢平復了。
「他們要打什麼?」
「不知道。」唐曉翼把手收回去,「不管打什麼,我們都得準備好。」
下午三點,虎鯊來了。
他開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古董店門口,車身上濺了不少泥點,似乎是剛從很遠的地方開回來。他從車裡跳出來的時候,墨多多差點沒認出來。
虎鯊比上一次見面又壯了一圈,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黑色的背心下清晰可見。
但他的臉還是那張臉,笑起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他走進古董店,環顧了一圈,目光在櫃檯後面那台被紙箱蓋住的機器上停了一瞬,隨後移開,落在墨多多身上。
「多多,你瘦了。」虎鯊說。
「你每次見面都說我瘦了。」
「因為你真的瘦了。」虎鯊走過來,在墨多多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巴掌差點把墨多多從椅子上拍下去,「唐曉翼不給你飯吃?」
唐曉翼從圖錄後面抬起眼睛。「他自己不吃。」
「我吃了!我只是吃得不多!」墨多多揉著被拍疼的肩膀,瞪了虎鯊一眼,「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訓練到八月底嗎?」
「教練放假一周,我回來看看。」虎鯊在櫃檯前面的高腳椅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扶幽呢?他在不在?」
「他在後院。」墨多多朝後門的方向努了努嘴,「在做實驗,你來之前怎麼不給他發消息?」
「發了,他沒回。」
「那他可能在做實驗。」
「我知道。」
後院的門被推開了。
扶幽從門帘後面探出頭來,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的眼鏡,白色的實驗室外套上沾著幾塊顏色不明的污漬。他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銀色裝置,裝置上的指示燈在不停地閃爍,發出細碎的滴滴聲。
他走到櫃檯前面,把裝置放在桌上,抬起頭慢悠悠地說: 「虎鯊……你來了。」
「我來了。」
「我……沒看……手機。」
「我知道。」
「你……等了……多久?」
虎鯊沉默了兩秒。「沒多久。」
扶幽低下頭,看著那個還在滴滴響的裝置,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滴滴聲停了。他把裝置翻過來,檢查了一下背面的接口。
「這個……是……給你……做的。」
虎鯊愣了一下。「什麼?」
「信息素……穩定器。」扶幽把裝置推到虎鯊面前,「你……格鬥……比賽……的時候……信息素……容易……失控,這個……可以……幫你……穩住。」
虎鯊拿起那個裝置,翻來覆去看了看。銀白色的外殼,巴掌大小,重量比一瓶礦泉水輕一點,表面有一個很小的用雷射刻上去的字。
H&F。
H是虎鯊的H,F是扶幽的F。兩個字母挨在一起,中間沒有一個空格,像兩個人站在一起,肩膀碰著肩膀。
虎鯊盯著那兩個字母,看了很久。
「你什麼時候做的?」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就開始做了?」
「嗯。」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給我?」
扶幽慢悠悠地眨了眨眼睛。「因為……要……測試。」他頓了一下,「怕……不好用。」
「現在好用了嗎?」
「好用。」
虎鯊把裝置握在掌心裡,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攏,把它握緊了。他的信息素在那個瞬間釋放出了一絲。火藥一樣濃烈氣息在乾燥的空氣里燃燒,和扶幽身上淡淡的實驗室清潔劑的味道混在了一起。
扶幽聞到了,低下頭,耳朵紅了一點。
虎鯊也聞到了,轉過頭,把臉別向門口的方向。他的耳朵也是紅的。
墨多多觀察他倆好一會了,一看這倆人這樣,忽然覺得胸口那個溫暖的東西又湧上來了。他轉頭看了一眼唐曉翼,唐曉翼正在看圖錄,好像什麼都沒看到,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扶幽。」墨多多開口了。
扶幽抬起頭。
「那個H和F,是你刻的?」
扶幽的手指在裝置上停了一下。「嗯。」
「為什麼是H和F?」
扶幽看向虎鯊的方向。虎鯊正別著臉,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從脖子一路蔓延到領口下面。
「因為……是他的。」扶幽輕聲說,「也是……我的。」
虎鯊猛地轉過頭來,盯著扶幽。扶幽沒有躲,他的目光隔著鏡片和虎鯊的目光撞在一起,在空氣中停了兩秒。虎鯊先移開了目光,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去車裡拿東西」,大步走出了店門。
風鈴在他身後地響了很久,像是在調侃他「啞巴你跑什麼」。
直到虎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墨多多才轉回頭看著扶幽。扶幽正在收拾桌上的工具,把螺絲刀和鑷子一根一根地放回背包里,動作很慢,很仔細,仿佛在進行一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儀式。
「扶幽。」
「嗯。」
「你剛才說的話,虎鯊聽懂了。」
扶幽的手指一頓。墨多多看到他的耳朵從紅色變成了深紅色,似是一朵被晚霞染透了的雲。
「嗯。」扶幽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
「那你呢?你聽懂了嗎?」
扶幽把最後一根鑷子放回背包里,拉上拉鏈,背上背包。他抬起頭,對上墨多多的視線,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讓墨多多沒有想到的話。
「我……說的是……中文,他……應該……聽得懂。」
墨多多張了張嘴,然後笑了。笑彎了腰,趴在櫃檯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唐曉翼從圖錄後面伸過手來,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剛好夠把他從笑岔氣的邊緣拉回來。
「別笑了。」
「可是他——」
「別笑了。」
墨多多把臉埋在手臂里,悶悶地笑了最後幾聲,抬起頭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他看到扶幽站在櫃檯旁邊,表情平靜,但他的手指在背包帶上攥得很緊。
虎鯊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袋東西,不知道是去車裡拿了什麼還是只是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等臉上的紅色退下去。他把袋子放在櫃檯上,打開,裡面是幾盒包裝精美的點心。
「我媽做的,讓我帶過來,她說給你們嘗嘗。」
墨多多打開一盒,裡面是金黃酥脆的蛋撻,還附著烤箱的餘溫。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桌子,蛋撻芯燙得他直吸氣。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
唐曉翼拿了一個,咬了一口,沒有說話,但他又拿了一個。
扶幽也拿了一個。他吃蛋撻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先咬一小口,停下來,貌似在分析蛋撻的成分,然後再咬一口。虎鯊看他吃蛋撻的樣子,目光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又移開,拿起一個蛋撻塞進自己嘴裡,兩口就吃完了。
「虎鯊。」扶幽忽然開口。
「嗯?」
「你……吃了……三個了。」
「不行嗎?」
「沒有……不行。」扶幽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只是……想說……你吃蛋撻……的樣子……很像……倉鼠。」
虎鯊的手僵在第四個蛋撻上,墨多多又笑出聲,這次唐曉翼沒有拍他的後腦勺,因為唐曉翼的嘴角也在彎。
傍晚的時候,虎鯊和扶幽走了。
虎鯊開著那輛黑色的越野車,扶幽坐在副駕駛,手裡還拿著那個銀白色的裝置,指示燈在暮色中一閃一閃。車從櫻花樹下駛出去,碾過青石板路面。
墨多多站在門口,望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夕陽把整條老街染成了橘紅色。
「唐曉翼,你說,虎鯊和扶幽,會在一起吧?」
唐曉翼站在他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的影子落在墨多多的影子上,把墨多多的影子整個罩住了。
「已經在了。」
墨多多轉過頭。唐曉翼的側臉在夕陽里被鍍上了一層橘紅色的光,那些鋒利的線條被柔化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唐曉翼轉過身,走回店裡,「他們只是還沒說,不是不知道。」
墨多多跟在他身後,走進店門,把門關上。
店裡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兩個人,兩個影子,一個高一個矮。影子在牆上慢慢地移動,最後疊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