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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長夜終章

2026-09-16 17:13:09 作者: 即墨予

  凌晨三點零七分,唐曉翼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地址是一串隨機字符,沒有署名,附件加密,密碼是聖斯丁校訓的德文翻譯,唐曉翼輸入了第二遍才確認正確。

  附件里只有一份名單,是倉庫編號和日期,每一個編號對應著一批調撥設備,每一個日期都早於協會記錄系統的更新周期。

  名單底部有一行簡短附註,德文,意思是"調撥單上簽字的不是我"。附註旁邊有一個縮寫,兩個字母,墨多多沒有認出那是誰,西奧看到了,眼睛在屏幕的光線下眯了一下。

  "AS。"西奧說,"協會後勤調撥系統的簽收員代碼,每個人只有一個。"

  唐曉翼把那份名單列印出來,夾進克勞斯給的那份活頁夾里,"AS對應的那個人,現在還在柏林嗎?"



  "她三天前因病退休了,當天早上提交的申請,下午走的,目的地登記的是南美,航班號查到了,人已經離境。"

  唐曉翼把活頁夾放回桌上。

  "霍夫曼。"墨多多開口,"霍夫曼在保護她。"

  西奧撥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通了之後他報了霍夫曼的名字,西奧說的應該也是德語,在墨多多聽來,這些外語就跟英語一樣,都是鳥語。

  西奧最後說了三個字就掛了,把手機放回桌上,說了句"希里斯那邊的人已經在跟了",轉身走回他的設備前。

  那天晚上的事情發生得比他們預期的要快。

  希里斯的人在凌晨五點十七分追上霍夫曼。

  他駕駛工程列車行駛到三號線終點段時,車被攔停了,霍夫曼沒有抵抗,打開車門走了下來。他坐在調度室門口的長凳上等他們,坐著的時間裡,他把工裝外套脫下來疊好了,把帽子摘下來放在膝蓋上。

  一個小時後,唐曉翼站在柏林分部臨時騰出來的問話室里。

  霍夫曼坐在桌對面,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他看到唐曉翼走進來,視線從水杯上移開,落在唐曉翼手裡那份打開的活頁夾上,上面是喬治推薦信的複印件。喬治的字跡,英文,落款是七年前的日期。

  唐曉翼把複印件放在桌上,推到霍夫曼面前。

  

  "你記得誰簽的字嗎?"

  霍夫曼低下頭,他的目光在簽名那一欄停留了很長時間。

  "喬治。"他低聲道。

  "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霍夫曼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攏了一下。"知道,他在雨澤市,和一個Omega在一起,那個Omega手腕上有一條紅繩。"

  唐曉翼挑眉。

  "他簽那封推薦信的時候,不知道我會走到這一步。"霍夫曼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唐曉翼把活頁夾合上了,"那個人,AS,她叫什麼?"

  霍夫曼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窗外,柏林清晨的天光正在從灰藍變成淺白,那道光從玻璃的某個角度落在桌面上,把桌沿的漆面照出溫潤的光澤。

  "她是後勤主管,負責調撥排班、設備維護、系統權限,她十八年前入職,做過六次年度考核,全部通過,她不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但她是把所有地方都踩過一遍,然後找出所有縫隙,哪一個路口檢修通道沒人值守,哪一個系統的時鐘偏差能覆蓋調撥記錄,哪些空缺位置正好可以放進她需要的人。"

  他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桌面上,"她不是斷點的人,她是一個想走但沒有路的人,走不了,如果不回頭,就會一直走到深處去。"

  「我也只是......不想她太累。」

  房間裡安靜下來。西奧從門外走進來,站在唐曉翼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剛從系統里調出來的員工檔案,翻到了某一頁,朝霍夫曼的方向推了過去。

  封面上有一張照片,女性,Beta,灰色短髮,臉部線條利落,表情平靜。照片下方印著她的工號、入職日期和最後一次簽到的記錄。


  "她的名字在系統里已經被註銷了,三天前,手續辦完了,她本人已經不在德國境內了。"

  下午,克勞斯過來了一趟。

  他站在問話室門口,看了霍夫曼一眼,視線在那張員工檔案的照片上停留了兩秒,隨後轉身離開了。

  霍夫曼被移交給了協會的審查部門。他站起來走向門口的時候,經過唐曉翼身邊,停下來說了最後一句話:"調撥單上的簽字,每一個都是她的,但她的名字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報告裡。"他頓了一下,"因為她走之前,清掉了所有痕跡。"

  門關上了。

  唐曉翼站在問話室的中央,窗外的光正在緩慢地變化著角度。他的側臉在斜照的光線里被切成了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去看那些他從第一天起就預料到會看到的內容。

  墨多多走到唐曉翼身邊,和他並排站著。窗外有一棵老梧桐樹,葉子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半透明的金色,一片葉子從枝頭脫落了,在空中旋轉了幾圈,落在地面上。

  唐曉翼低下頭,目光落在克勞斯留在桌上的那疊舊文件上,其中一頁的角落裡有一行手寫的字跡,霍夫曼補充的日期和倉庫編號用一個簡單的縮寫標註在列末。

  他站了一會兒,最終開口了:"把這份名單發到埃克斯的郵箱,附上AS的工號和離職記錄。"他轉身走出問話室,經過墨多多身邊時,伸手在墨多多的後腦上按了一下。"走了,回去整理一下,後天回雨澤市。"

  第二天,走出柏林分部大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已經偏西了。

  墨多多走在唐曉翼身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米黃色的舊樓。

  "西奧呢? 他怎麼沒跟我們一起走。"

  唐曉翼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

  "他凌晨就走了。"

  "凌晨?"

  "他那台裝置的數據已經傳完了,柏林沒有他需要處理的東西了。"

  墨多多點了點頭,"那他走的時候你們見面了嗎?"

  "沒有。"

  "他那麼急著回去——"

  "因為埃克斯在浮空城。"唐曉翼輕輕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埃克斯易感期快到了。"

  墨多多大腦宕機了兩秒,等他反應過來唐曉翼說的是什麼意思後臉「唰」的一下紅了。

  唐曉翼看墨多多紅紅的臉頰,輕笑一聲,捏了捏他的臉蛋,「想什麼呢?臉這麼紅。」

  墨多多掙開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臉,「什、什麼都沒想 ! 」

  唐曉翼笑了笑,沒再說話。

  飛機起飛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墨多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的城市在舷窗里逐漸縮小,變成一片散落在暗色地表上的光點,邊緣參差不齊,沒有邊界。

  雲層遮住了那片光,窗外的景色變成了純粹的暗色。

  他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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