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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月台緘言

2026-09-16 17:13:05 作者: 即墨予

  那幾頁手寫記錄被西奧用手機拍了下來。

  回到設備間之後,他在天亮前把記錄上的日期和編號還有地鐵運營時刻表做了一次交叉比對。結果在清晨六點半出來,記錄上的日期全部對應著地鐵三號線檢修車出庫的日子,而那些時間節點在官方時刻表上沒有登記,是事後被手工填進去的。

  檢修車在過去三個月內多次在非檢修時段出庫,每次都走了同一條路線,從主車庫出發,經過設備樓下方的隧道段,最後停在克羅伊茨貝格區附近的一個備用站台。

  "三次。"

  西奧把列印出來的時間表攤在桌上,用筆圈出了三個日期,"最近一次是三天前,我們落地之前他們就提前把東西清走了,那間密室里的設備已經在三天前被轉移了。"

  墨多多站在桌邊,看著那三個被圈出來的日期。最後一個日期在三天前,是他們還在國內的時候。那些設備被轉移了,留下了一個文件夾,就好像有人故意留在那裡讓他們發現的。

  找對了地方,但已經來不及了。

  "今晚呢?"墨多多問。

  西奧把時間表翻到最後一頁。"今晚有,凌晨一點十五分,檢修車會從主車庫出發,沿三號線南段行駛到終點站。"他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如果他們還在用這條線,今晚的車上會有人。"

  唐曉翼從窗邊轉過身來。

  "車站有監控嗎?"

  "有,但我查過了,三號線克羅伊茨貝格段的監控在三個月前就已經損壞,至今沒有修復。"西奧繼續道,"沒有監控,不會有記錄,如果不是知道這條路線的人,永遠不會發現那輛車在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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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曉翼看了他幾秒,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

  "今晚去。"

  當天晚上的溫度比前幾天更低。

  柏林的深秋,夜風裹著乾燥而鋒利的涼意,墨多多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處,站在地鐵站入口旁邊的陰影里,看著站台對面的軌道延伸進黑暗深處。

  這個站很小,只有兩條軌道和一座沒有頂棚的島式站台,鐵軌之間的道砟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碎石灰塵,在路燈無法照到的暗處泛著舊調的光。

  唐曉翼站在他右側,整個人幾乎融入了陰影里。西奧去了站台另一端,靠著廊柱,低頭看手機,屏幕上亮著一行持續跳動的數字。

  最後一班載客列車在零點四十分停靠,開關門,然後駛離,站台重新安靜下來。廣播裡用德語報了一次站,最後全部停下來了。

  一點十五分。

  軌道深處傳來一種不同於載客列車的低頻振動。



  一輛灰色的工程列車從黑暗中駛入站台,速度比普通列車慢很多,車身不長,只有三節。

  駕駛室里亮著一盞昏黃色的燈,看不清裡面的人。列車在站台邊緣停穩後,第一節車廂的門打開了,裡面堆著幾個灰色的金屬箱,外側貼著運輸標籤。

  西奧手機屏幕的光熄滅了,他的視線落在那些箱子上,距離太遠,看不真切。

  第三個人從駕駛室里走下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工裝外套,帶著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走到第二節車廂前,拉開門,從裡面拖出一個和站台上一樣的灰色金屬箱,放在月台上。然後他直起身,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

  灰白色皮膚輪廓深,眉骨下方的陰影投在顴骨的位置上,墨多多見過這張臉,在褚洛麟發來的名單照片裡。

  霍夫曼。

  霍夫曼把箱子放在月台上之後,又轉身回到車廂前,低頭翻找著什麼。

  唐曉翼從陰影里走出來了,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站台上顯得很清晰,每一下都落在均勻的間隔里。

  霍夫曼抬起頭。

  在看到唐曉翼的那一瞬間,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他的視線越過唐曉翼的肩膀,落在墨多多身上。

  霍夫曼的嘴唇動了一下。

  "唐曉翼。"他的聲音比墨多多想像的要年輕,雖然他聽不懂德語,"你比我預期的來得晚。"


  "晚了三天。"唐曉翼站在月台邊緣,和霍夫曼之間隔著大約五步的距離,"你料到了。"

  "猜到你會來。"霍夫曼把手從箱子上收回來,插進工裝外套的口袋裡,"密室里的文件夾也是我留的。"

  唐曉翼沒有接話。

  霍夫曼靠在了車廂上,姿態鬆散,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唐曉翼的臉上和墨多多的位置之間來回移動。

  "你不想知道那些設備去哪了?"

  "你會說嗎?"

  "會,如果你聽完我說的話。"霍夫曼站直了身體,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唐曉翼對面,"那批設備,你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些確實是協會的,三年前從柏林分部的倉庫里調出來的,調撥單上籤的是合規檢查,沒有人核對過實物,因為核對實物的人正在休假。"

  "你。"

  "我。"霍夫曼沒有否認,"我簽了那張調撥單,當時管倉庫的人是我帶過的新人,他信任我,設備出庫之後沒有運到任何協會的設施,它們被送到了這裡,被分散存放在這條線路沿線的幾個廢棄站台里。"

  墨多多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在唐曉翼身邊,霍夫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你的上線是誰?"唐曉翼問。

  霍夫曼注視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站台上的風從軌道深處吹過來,把灰塵和碎屑捲起來再放下。

  "上線不在這裡,她在幾個月前就已經離開柏林了。"

  "她?"

  霍夫曼沒有糾正那個用詞,他在月台上方微弱的光線里保持著不動的姿態。

  "你們應該見見她——"霍夫曼慢慢開口了,"在她最後上班的那天,還清了所有借調設備。"

  唐曉翼盯著霍夫曼的側臉,一種晦澀的表情慢慢浮現,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該被觸摸到的東西已經浮出水面

  "你知道。"唐曉翼說,"你早就知道她是誰。"

  霍夫曼低下目光,"知道她是誰,在做什麼,她比我高兩級,我收到的指令里有很多是她整理的。"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漸漸變輕,"我做那些事,不是為了討好她,是因為她有一個副手,你認識,喬治推薦過的那個人。"

  喬治。

  墨多多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手指在袖口裡收緊了。

  喬治簽過那封推薦信,帶過那個人,他不是被蒙在鼓裡,他寫那封推薦信的時候,並不知道那個人會走上一條通向柏林地下通道的路。但推薦信是出自他的手,簽名是他的。

  霍夫曼沒有再說下去。

  遠處傳來一陣新的振動,從地面上方傳來的,正在接近站台出口。

  霍夫曼聽到了,他把帽子重新戴上,壓低了帽檐。"他們來接我了,你們如果要抓我,現在就可以動手,但如果你們想查那條線往哪走——"

  他朝鐵軌盡頭偏了一下頭,"我會把我知道的加密發到你郵箱裡。"

  唐曉翼挑眉,"你會發?"

  "會。"霍夫曼後退了一步,"因為你用的是喬治寫的推薦信,把我在聖斯丁的全名也寫進去了,我一個人到柏林的時候,那些列印體字是我唯一認識的。"

  他轉過身,走回那輛灰色工程列車,跳上駕駛室,車門關上了,引擎的聲音重新變大,列車開始緩慢地移動,沿著軌道繼續向前。

  站台上重新安靜下來。

  他們轉過身,離開站台,沿著來時的路走出了地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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