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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午夜隧道

2026-09-16 17:13:02 作者: 即墨予

  窗外的望遠鏡被重新架好之後,西奧關掉了設備間的主燈。黑暗中只剩下裝置面板上的淡青色指示燈在明滅。

  "那台望遠鏡不是來監視我們的。"西奧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沒有開燈的意思,"你們已經落地兩天了,如果要動手,第一天晚上就該動了,他們是在等我們,看完想看的,然後告訴他們是時候了。"

  "什麼意思?"墨多多不解。

  "意思是那台望遠鏡的作用不是觀察,是信號。"西奧在黑暗中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用手指在布料的邊緣撥開一條縫。

  "蓋上鏡頭蓋代表安全,取下來代表行動,今天下午我們回來的時候看到鏡頭蓋已經取下來了,它的作用只是告訴我們,時間到了。"

  唐曉翼的聲音從墨多多身側傳來,"他們在下面。"

  墨多多轉過頭,"下面?"

  "地下通道。"唐曉翼解釋,"克勞斯提到的那些舊管道,他們拿到了那份地圖,知道通道的走向,也知道有一條分支離這棟樓只有四百米。"

  "他們不需要從地面上靠近我們,他們可以從地下來。"

  西奧把窗簾合上了。"希里斯發了一份補充資料過來,三十分鐘前到的。"他走回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印刷廠地下室有一條廢棄的供暖管道,是冷戰時期建的,連接柏林市區多個地點,希里斯的人在清理印刷廠的時候發現了入口,牆上有新的劃痕,近期有人走過。"

  他把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張手繪的剖面圖,線條潦草。管道的主幹從印刷廠地下室出發,向北延伸大約兩公里後分成了三條分支。

  其中一條向東,通往夏洛滕堡方向;一條向西,通往動物園附近;第三條向南,出口距離他們所在的位置大約四百米。

  "這條分支的末端在一個廢棄的變電所下面,變電所的入口在街對面的巷子裡。"

  西奧的手指在那條線上劃了一下,"從變電所走到這棟樓,地面距離四百米,管道里直線距離更短,如果有人想從我們注意不到的地方靠近這棟樓,那條管道是唯一的選擇。"

  唐曉翼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支手電筒,試了一下開關,把它放進外套內袋裡,然後朝門口走去。墨多多站起來跟上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從門邊的掛鉤上取下一件深色的外套穿上,拉好拉鏈,把備用戒指塞進內側口袋。

  西奧也站了起來,把桌面上幾樣東西收進一隻黑色工具包里,背在肩上。

  深夜的柏林街道很安靜。路燈把路面照成一種偏冷的橘色,排水溝蓋板上的鐵鏽被光勾勒出細微的輪廓。三個人沉默地穿過樓與樓之間的窄巷。

  變電所的入口在一棵老樹的後面,被生鏽的鐵絲網擋著。西奧從工具包里拿出一把鉗子,剪斷了兩根鐵絲。墨多多側過身,跟著唐曉翼鑽過缺口。

  變電所的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小,一台變壓器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外殼上的漆已經大片剝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鏽。變壓器旁邊有一塊鬆動的水泥板,邊緣有被撬過的痕跡。

  唐曉翼蹲下去,手指沿著水泥板邊緣摸了一圈,發力把它提了起來。

  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人通過。一陣冷風從洞口湧出來,混著泥土和混凝土的怪味,乾燥,澀口。墨多多站在洞口邊緣低頭往下看,手電筒的光照不到底,光線在下降大約三米後被黑暗吞沒了。

  唐曉翼先把腳放下去,踩到了什麼,發出了一聲悶響。他鬆手,整個人消失在洞口。墨多多等了幾秒,然後聽到他的聲音從下面傳來:"下來,踩我的位置。"

  墨多多翻過洞口,把腳探下去,踩到了唐曉翼剛才踩過的表面。那是一個鐵質的腳手架,鏽蝕得厲害,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他鬆手,跳下去,落在唐曉翼旁邊,西奧最後一個下來,關掉了手電筒。管道里恢復了完全的黑暗,只剩下管道壁的縫隙里透進來的一點的微光,是上方路燈的光透過地面的縫隙漏下來的,只夠讓瞳孔適應環境,不足以看清任何細節。

  

  唐曉翼打開了手電筒,光柱切開了黑暗。管道比他們預想的要窄,兩個人不能並排走,一個人在前面,另一個人必須跟在後面。唐曉翼走在最前面,墨多多在中間,西奧斷後。


  地面是乾裂的水泥,表面覆著一層薄灰,踩上去的時候沒有聲音,留下淺灰色的足跡。

  管道壁上有新的劃痕。

  像是金屬物划過混凝土表面留下的白線,方向和他們前進的方向一致。有些劃痕很新,水泥碎屑還沒有完全落定;有些更舊一些,邊緣已經被灰塵重新覆蓋。

  西奧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一道較新的劃痕,把指尖湊到手電筒的光下看了看。

  "塑料外殼的硬質邊角划過留下的。"他把手指上的灰撣掉,"我們用的那批干擾器,外殼材質就是這種。"

  走了大約十分鐘後,管道出現了一個彎道。唐曉翼在彎道處停下來,手電筒的光柱沿著管壁掃了一圈。墨多多從他身側探出頭來,看到了彎道內側有一片被清出來的空間。

  管道壁上的舊磚被拆掉了一部分,形成了一個大約兩米深,一米五寬的凹室。地面上鋪著一塊舊毯子,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毯子旁邊放著幾個壓縮食品包裝袋,還有一台可攜式信息素干擾器,外殼顏色發灰,指示燈已經暗了。

  墨多多蹲下來拿起那台干擾器翻過來看了看底面,型號編號還在,是協會去年測試的版本,沒有量產,市面上不應該出現。

  "霍夫曼。"墨多多說,"那張清單上漏掉的那一條,可能不是條目,是這條管道本身。"

  唐曉翼站在凹室入口處,手電筒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一半的臉照成了亮色,另一半留在陰影里。他的腳邊,手電筒的餘光掃到了另一個東西,一根黑色的線纜,從凹室角落的一個縫隙里延伸出來,沿著管道壁向下,通向管道更深的某處。



  "下面還有一層。"唐曉翼的聲音在管道里產生了一層極輕的回聲,"這條管道不是分支的終點。"

  西奧走過來,蹲下看了一眼線纜的走向。"這根線纜是從上方引下來的,沒有通電,他不在這裡工作。"

  唐曉翼站在原地,手電筒的光柱照著那條線纜延伸的方向,通往更深處,那個方向和他站的位置之間隔著一整段漆黑管道。

  他們繼續往前走。

  管道在經過了大約二百米後開始變窄,地面從乾裂的水泥變成了某種更粗糙的材質。空氣變得潮濕,能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像金屬在地下被水汽常年浸潤後散發出的那種微弱的鐵腥氣。

  墨多多跟在唐曉翼身後,手電筒的光在前面跳躍著。他感覺自己的信息素在管道里擴散開來,被狹窄的空間收束成了一條細長的線。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

  一種低頻的振動,從管道壁傳導到地面,再通過鞋底傳到他的腳掌。

  唐曉翼停下來了,他也聽到了。

  西奧在他身後也停了下來。三個人安靜地站在管道里,手電筒的光聚在地面上。那種振動正在從遠處靠近,從管道更深處向著他們的方向移動。

  唐曉翼關掉了手電筒,黑暗重新合攏。三個人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振動越來越近,從上方傳來,隔著磚石和泥土。聲音經過他們頭頂,持續了大約十秒,隨後逐漸遠去,消失在更遠處的黑暗中。

  西奧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上面是地鐵三號線,最後一班已經過了。"

  "所以那不是末班車。"墨多多輕聲道,"是檢修車。"

  "檢修車的路線固定,時刻表可查,但如果有人調整了時刻表——"

  西奧沒有說完。

  唐曉翼打開了手電筒,光柱重新切開了黑暗,照亮了前方管道繼續延伸的方向。他重新邁開了步子,墨多多跟了上去。

  管道又向前延伸了大約一百米後,前方出現了一扇鐵門。門很舊,表面覆著一層暗紅色的鏽,但門軸的位置有新鮮的潤滑油痕跡。

  唐曉翼伸手推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他側身通過門縫,墨多多和西奧也進入了門後的空間。

  那是另一個房間,比管道寬得多,天花板大約兩米五高,面積大約二十平方米。牆角堆著幾個金屬箱,表面印著協會的標識和保管編號。


  房間中央有一張舊木桌,桌上放著幾台設備,信息素干擾器、信號阻斷器、加密通訊終端,是協會內部版本,外殼顏色偏深,與西奧身邊那台裝置出自同一條生產線。

  墨多多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那些設備,一台台辨認著型號,全都來自同一批生產記錄,出廠時間、批次編號全部一致,在協會的帳面上屬於"已發貨已簽收"狀態,對方收貨後就應該被安裝在指定的設施里。

  但那批設備此刻正堆在這個房間的角落裡,表面落著一層薄灰,在傳達一個信息——它們從來就沒有到過該去的地方。

  唐曉翼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個半開的文件夾。裡面是幾頁手寫的記錄,字跡很新,用的是德文。墨多多走過去,西奧也走過來,三個人圍在桌前,看著那幾頁紙。

  那些記錄里穿插著編號、日期、地點,有些條目旁邊打著鉤,有些打著叉,在最後一行旁邊,寫著一個日期。

  一周後的某一天。

  唐曉翼合上文件夾,放回桌上,轉過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幾人走出鐵門,走進管道,重新穿過那段窄巷,攀回變電所的地面上。

  凌晨的柏林很安靜。遠處教堂的鐘聲敲了兩下,低沉的聲響穿過薄霧和樹枝,落在地上,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在宣告時間的流逝,又像某段早就應該結束但一直未被關閉的記錄,終於在鐘聲里翻到了它最後的頁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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