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要從協會那個聯合項目開始說起。
墨多多被分配到一個跨部門協作組,負責信息素共振數據的實地採集與建模分析。
組裡還有一個人,從歐洲分部調回來的高階Alpha,名字叫林煜。
墨多多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實驗艙的儀器架旁邊調試接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指節長而分明。
"你就是墨小俠?"他站起來,微微偏了一下頭。眉眼鋒利,唇角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淺笑,氣質同西奧相近,喜歡以笑示人,讓人看不透又帶著生人勿近的危險感。
"是。"
"你的共振數據我看了。"
林煜轉過身,從儀器架上取下另一個接頭,繼續手上的動作,"結構很清晰,只是建模方法可以更精簡一些,你想看我做的版本嗎?"
墨多多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門禁卡。"好。"
那是第一次接觸。
林煜這個人有一個特點,他說話的時候會直視對方的眼睛,持續而穩定,又不會讓人產生壓力。
項目持續了三周。三周里他們一起做了六組測試,寫了四版分析報告,討論了十幾次數據模型。
林煜工作效率很高,說話乾脆,從不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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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多多發現和他共事比自己預想的要順暢,不需要反覆解釋已經說過的內容,或者催促反饋,也不需要在觀點相左時先花時間確認對方是否真的理解了差異所在。
一周後,唐曉翼來接他下班。
車停在協會大樓側面的巷口。墨多多從大廳走出來的時候,林煜走在他旁邊,兩個人正在討論最後一次測試的數據偏差。
唐曉翼靠在車門上,視線落在他們走出來的方向上。他看到墨多多和林煜並排走出來的動作,距離正常,沒有肢體接觸,兩個人之間的空隙剛好夠第三個人側身經過。
但他注意到墨多多在說話時會側過頭,微微調整自己的步速以匹配林煜的步伐。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墨多多從另一側上車,系安全帶的時候說了一句"今天比平時晚"。
唐曉翼發動引擎,沒有接話。
"怎麼了?"墨多多側過頭。
"沒怎麼。"唐曉翼說,"今天吃什麼?"
墨多多報了一個菜名,車駛出巷口,匯入主路。
一天墨多多加班到很晚,沒有提前跟唐曉翼說。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他收拾東西準備走,林煜從實驗室另一頭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牛奶。
"還有一組數據要處理。"林煜說,"不是強制性的,但如果你願意明天少補兩小時的話——"
墨多多接過了那杯牛奶。
他不知道的是,唐曉翼那天提前到了,在協會大廳等了大約四十分鐘。他沒有上去,只是坐在大廳的訪客區翻一本雜誌,在他把雜誌翻到一半的時候,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到了墨多多和林煜並肩走出來的畫面。
兩個人的步伐一致,林煜手裡沒有拿東西,墨多多手裡端著一個已經見底的杯子。
直到兩人身影徹底消失,他才慢條斯理合上刊物,起身走向門口。
墨多多回家的時候看到客廳燈亮著。唐曉翼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放著兩杯茶,一杯已經涼了,另一杯還是熱的。
"你今天回來得晚。"
"加班,忘了跟你說。"墨多多在玄關換鞋,把外套掛好,走過來在沙發另一端坐下。
他端起那杯熱茶喝了一口,"你等了很久?"
"沒有。"唐曉翼說,"剛到。"
墨多多喝完那杯茶的時候注意到唐曉翼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他端茶杯的那隻手,指節上有一道很淺的紅痕,是今天裝設備的時候被金屬件邊緣劃的。唐曉翼的目光從那道紅痕上移開,沒有問。
當晚墨多多洗了澡出來,看到唐曉翼站在臥室窗邊,窗簾拉了一半。他走過去,從背後靠上唐曉翼的背,下巴擱在他的肩胛骨之間。
"你今天不高興。"
"沒有。"
"你的信息素在說有。"
唐曉翼沒有轉身。他的手從身側伸過來,握住墨多多搭在他腰間的手,指尖沿著他的指節慢慢移動,停在那道紅痕上。
"你今天跟誰一起做的實驗?"
"林煜。"
"那個新來的?"
"嗯。"
唐曉翼的手指在那道紅痕上停了一會兒,隨後鬆開了。
"睡吧。"
第二天中午,梁宇在古董店發來一條語音,語氣里有一絲猶豫。
"你那個同事,林煜,今天上午在協會二樓的茶歇區和人聊天,說你很好溝通,你要不要提醒他一下,以後少在公共場合評價你?"
過了一會,梁宇又補充了一句。
「你男人心情不好啊,上次他還問我這個人來著。」
他沒有告訴唐曉翼,但唐曉翼在那天傍晚就知道了。
他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看到林煜的車從旁邊車道超過來,副駕駛的窗戶開著,墨多多坐在裡面。
兩輛車在下一個路口分道揚鑣。唐曉翼把車開回家,在院子裡停穩,沒有熄火,在駕駛座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把引擎關了。
那天晚上,墨多多走進臥室的時候看到唐曉翼坐在床沿,背對著門。
"你今天坐他的車了?"
"嗯,他順路,我沒帶傘,下大雨。"
"你可以叫我。"
"你在店裡,我不想讓你專門跑一趟。"
唐曉翼站起來轉過身。
他的表情和他的語氣一樣,"你讓他坐到那個位置上了,副駕駛的門是你自己開的。"
墨多多站在門口。
"他只是同事。"
"我知道。"唐曉翼緩步走來,在他面前站定。他的視線落在墨多多頸側,在腺體上方皮膚的位置停了一下,移開了。
"你沒注意到。"
"注意到什麼?"
"他每次看到你的時候,他的視線在你臉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社交長半秒。"唐曉翼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每一次都是半秒,沒有浮動,說明是他在控制自己。"
墨多多靠在門框上,抬起眼看著他。"你觀察他多久了?"
"你第一次坐他車的那天。"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唐曉翼沒有回答。
他把墨多多從門框邊拉過來,墨多多的後背貼著門板。唐曉翼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外套的拉鏈從中段慢慢拉到頂端,又鬆開手指讓拉鏈滑回原處。
「副駕車門是你親手拉開的。」他說,「多多,你無意間,給了旁人越界的權限。」他用指尖碰了一下墨多多的下巴,力度很輕。
「我們只是工作同事。」墨多多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我知道。」唐曉翼垂眸,溫熱呼吸掃過他脆弱的腺體上方。
「但你忽略了一點,高階Alpha對領地敏感度極強,他刻意拉長對視時長,借著工作製造獨處機會,順路接送、贈送飲品,每一步都在試探你的底線,你溫和不拒絕的態度,在他眼裡,就是默許靠近。」
墨多多攥緊身側衣角,耳尖悄悄泛紅,「你觀察了這麼久,為什麼從來不和我說?」
「因為我想看看,你究竟是懵懂無感,還是默許曖昧。」唐曉翼指尖輕輕勾住外套拉鏈,反覆拉扯摩挲。
「現在確認了,你只是太單純,分不清旁人暗藏的心思,既然溫和提醒沒用,那我就用專屬方式,刻下屬於我的印記,劃清旁人絕對不能觸碰的界限。」
話音落下,他輕柔捏住墨多多的下頜,穩住躲閃的腦袋,唇瓣緩緩落至後頸腺體,冷冽的松木氣息緩緩浸染。
齒尖輕柔碾磨肌膚,墨多多渾身微微發顫,慌亂抬手抵住他胸膛,呼吸紊亂起來。
「曉翼……別在這裡,明天去單位會被看見的。」
「我本意,就是要讓他清清楚楚看見。」唐曉翼手臂箍緊他細軟腰肢,將人打橫抱起走向床鋪,「他步步試探我的所有物,那我就光明正大定下歸屬,讓他徹底打消雜念。」
臥室燈光調至柔和昏暗,所有壓抑許久的占有欲盡數釋放。唐曉翼素來隱忍克制,此刻全然收起溫柔,動作強勢,把連日積攢的不安與醋意,全部化作細密的糾纏。
墨多多被牢牢圈在懷抱里,渾身發軟,鼻尖泛起酸澀,委屈的細碎嗚咽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嚨,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攥著被褥小聲求饒,軟軟地一遍遍輕喚。
「哥哥……我錯了,我以後……會刻意和他保持距離,你……輕一點好不好……」
往日裡只要他示弱服軟,唐曉翼總會心軟退讓,可今晚濃烈的占有欲與醋意占據上風,任憑墨多多哭著哀求,他穩穩收著力道,沒有半分鬆懈。
他俯身貼在泛紅的耳廓邊,緩緩吐出一口氣,嗓音低磁霸道,「不許叫哥哥,記住,要喊老公。」
墨多多淚眼朦朧,哽咽著順從改口,所有緊繃的情緒全部卸下,徹底沉溺在獨屬於他的氣息里。
唐曉翼注視著懷裡泛紅眼眶,渾身發軟的愛人,眼底的戾氣緩緩消散,動作慢慢放柔,小心翼翼安撫著情緒,耐心擦拭滑落的淚珠。
待到一切平息,夜深靜謐。唐曉翼將疲累的墨多多摟在懷裡,用溫熱被褥裹緊他的手腳,指尖輕柔順著髮絲安撫,松木香柔和地包裹著Omega,撫平他殘留的慌亂。
墨多多倦極靠在他心口,鼻尖縈繞著安穩熟悉的氣息,緊繃一夜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唐曉翼低下頭,嘴唇微微張開,犬齒貼著他的頸側,在後頸的皮膚上落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印記。
墨多多在睡夢中感覺到他的牙齒在皮膚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力道控制得剛好。
這道痕跡後來在那片皮膚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以後但凡察覺到旁人刻意試探,第一時間告訴我。」
唐曉翼低頭吻了吻他泛紅的眼角,語氣鄭重,「我信任你的本心,卻不會放任旁人持續越界,你是我綁定一生的伴侶,這份界限,從今往後,我會替你牢牢守住。」
第二天下午,墨多多走過協會走廊的時候,林煜正好從茶水間出來。
他的視線落在墨多多臉上,又從他臉上移到了他頸側的位置,停頓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
林煜沒有主動開口,只略微點了點頭,端著咖啡杯從走廊的另一個出口走進了研究室。
長廊光線澄澈,墨多多抬手輕輕撫過頸間印記,心頭暖意翻湧。他清楚,唐曉翼從不會蠻橫爭執,只會用沉穩內斂又極具底氣的方式,護住他,劃清所有不該逾越的界限。
往後前路安穩,再無人能夠肆意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