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0章 番外 錯位

第130章 番外 錯位

2026-09-16 17:13:59 作者: 即墨予

  喬治回到英國的前三個月,每天都會給梁宇發一條消息。

  內容很簡單,有時候是一張窗外的照片,有時候是一句"今天下雨了",有時候只是一個字。

  到。

  梁宇通常在放學後看到這些消息,他回復的內容也簡短,但每一條都回。

  十一月底,喬治的消息開始變少。從一開始每天一條變成了隔天一條,後面隔天變成了三天一次。

  梁宇沒有追問原因,他只是安靜地察覺到了變淡的聯繫,然後不動聲色地拉長自己的回覆。

  原本三兩字的應答,慢慢添上日常的瑣碎、課堂的小事、傍晚的晚風。他在用自己文字的長度,悄悄填補對方逐漸缺席的頻率。

  喬治始終沒有解釋緣由,梁宇也沒有問。他在某一次回復的最後加了一句:"是不是很忙?"

  喬治回了一個"嗯"。

  那之後,消息又恢復了一段時間的規律,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樣固定了。

  有時長,有時短,有時隔了兩天才出現。梁宇看著那段時間的變化,感覺到了什麼。

  梁宇心知肚明,卻依舊緘口。

  他能捕捉到喬治字裡行間的變化,那句「家裡有事要處理」出現得越來越頻繁,語氣輕得過分,像是把所有沉重的掙扎,都揉碎壓平,才敢輕輕發出來。

  

  十二月中旬,一封越洋信件落到了學校門衛室。



  信的內容不長,用詞客氣而準確,寫信的人自稱是喬治的父親,在信中陳述了幾件事:喬治即將接手家族產業,將長居英國,在近期與另一豪門世家的千金訂下了婚約。

  信末附帶了一句:"希望你不要再與他聯繫,這對你們都好。"

  梁宇逐字讀完兩遍,目光長久定格在最後那句話上。他站在風中把那封信重新折好,裝回信封里,放進了書包夾層。

  然後他轉身走進校門,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沒有給喬治發消息問"這是真的嗎"。也沒有把那封信拍下來發過去。他只是把信收好了,然後繼續過他的日子,上課、寫作業、去圖書館。

  只不過他再也沒有在周三下午去三樓了。他改去了二樓,坐在一個看不見門口的位置。

  那個位置靠牆,窗戶對著操場,視野里沒有門框,他不會在有人推門進來的瞬間下意識抬眼看過去。

  因為那裡不會再有他等待的身影了。

  那段時間溫莎也察覺到了一些變化。他在十二月底的一次通話里問喬治:"你最近和梁宇聯繫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喬治的聲音傳過來,比他記憶中的更平淡。"沒有,他最近沒有回我的消息。"

  溫莎握著手機,站在走廊的窗邊,看著窗外的雪正在緩慢地覆蓋路面。"你給他發的消息,他收到了嗎?"

  "應該是收到了。"喬治說,"但他沒有回。"

  溫莎沒有再追問,他掛了電話之後,在窗邊站了很久。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白霧,他抬手擦掉了一塊,露出外面正在落雪的天色和尚未完全被雪覆蓋的地面。

  唐曉翼後來問他"喬治那邊怎麼了",溫莎說了一句"他父親大概做了什麼",然後就沒有再深入。

  他不是一個會把所有推測都攤開的人,他習慣在信息不足時保持靜默,觀察裂縫是否會自己擴大,直到新的信息從開口處落入。

  而梁宇那邊,沒有人給他解釋的機會。他戴著那條紅繩過了整個冬天。沒有人問過他那封信是什麼時候收到的,他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把紅繩從手腕上取下來過一次,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對著檯燈的光看了一會兒那條繩子的紋理,放在桌面上,想了一會兒,又戴回去了。

  春季學期開學的時候,梁宇把那封信從書包夾層里取出來,放進了衣櫃底層的收納盒裡。


  生活依舊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有時他經過圖書館門口會稍微放慢腳步,透過玻璃門往三樓的方向掃一眼,但也只是掃一眼,便收回視線,步履不停。

  直到高一那年,墨多多成了他的室友。那條紅繩又出現在他的手腕上,褪色,起毛,邊緣被磨得發軟。

  從初見開始,他就留意到了梁宇手腕上那根老舊的紅繩。

  無數個深夜,他偶然睜眼,總能看見對面床鋪的梁宇,低頭靜靜看著手腕的紅繩,一看就是很久。指尖輕輕轉一下繩結,然後熄燈,歸於黑暗。

  墨多多後來在某個深夜,在宿舍的黑暗裡說了一句很輕的話:"你那條紅繩,還有另一條在別人那裡嗎?"

  梁宇很久沒有回答。墨多多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他的聲音才從對面床鋪方向傳來。

  "不知道。"

  墨多多沒有再問。他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閉上眼睛。宿舍里只剩下窗外路燈透過窗簾縫隙映在天花板上的光。

  一月中旬,喬治察覺到了不對勁。

  梁宇已經連續三周沒有回覆他的消息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上一次問他"最近在忙什麼"的界面里,沒有新消息出現。

  他猜測對方手機應該設置了靜音。

  他沒有追問,依舊保持著兩三天一次的頻率,只發無需回應的碎片日常。一張陰雨天的街景,一句平淡的今日天氣,安靜守著這條快要斷掉的線。

  閒下來時,他就把聊天記錄往上翻,一遍遍看著從前有來有回的對話框,反覆咀嚼那些越來越短、越來越疏離的回覆,最後默然鎖屏。

  那期間他父親的助理來了一次,帶了一份文件讓他簽字。

  執筆落筆的瞬間,助理隨口說了一句"年底訂婚的安排已經知會過聖斯丁那邊了,那邊的反饋已經收到了"。

  喬治手裡的筆停了下來,看了他一眼。

  "聖斯丁?"

  "是的,校長那邊已經溝通過了,通知也發到了相關的聯繫地址。"

  喬治把筆放下了,"什麼樣的通知?"

  "就是常規的告知函,說明您未來的安排,具體內容由行政那邊擬的,我這邊沒有留底,應該是發到了您提到過的幾位朋友那裡。"

  那天晚上喬治給溫莎打了個電話,在接通之後直接開口問:"你收到過我父親那邊的信嗎?"

  溫莎沉默了片刻。"什麼信?"

  "關於訂婚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這沉默已經是答案,溫莎沒有收到。

  他又問:"唐曉翼呢?"

  "他沒有提過,我明天可以問一下。"

  "不用,他不會寄給你們。"

  溫莎瞬間瞭然,他聽出了喬治語氣里夾著的不安。"那他會寄給誰?"

  喬治握著手機,靠在臥室的牆上,視線落在窗外正在變暗的天色上。

  "他會寄給梁宇。"

  電話那邊靜默了片刻。

  "你確定嗎?"

  喬治閉上眼睛,窗外的天色正在從灰藍變成深藍,城市的燈光在遠處的天際線上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那天他的語氣,像是在確認某件事已經完成了。"他說,"他要確認的是梁宇那邊已經收到了。"

  喬治掛斷電話之後,靠在牆上站了很長時間。他想起梁宇最後那幾天的回覆,字數變少,間隔變長,語氣平靜,沒有質問,也沒有追問,後面徹底的斷聯,像是已經知道了某件事的結果。

  他當時以為梁宇只是忙了,現在他知道了。

  梁宇不是太忙。他是收到了那封信,用沉默確認了喬治的離開。

  他沒有再給梁宇發消息,等了幾天,在確認自己不會在衝動下發出不合格的內容之後,他買了一張回國的機票。


  喬治回來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在一個周五下午到達雨澤市,沒有帶大件行李,只背了一個雙肩包,從機場坐地鐵到梁宇學校附近的站台,在那裡坐了一個下午。

  直到路燈亮起來,他才起身,打電話叫了一輛車,去了溫莎的住處。

  那晚溫莎開門看到他的時候,沒有問他怎麼突然回來了。他側身讓喬治進來,給他倒了一杯水,把桌上的檯燈調亮了一些,然後在對面坐下來,等他自己開口。

  "我父親寄了一封信給梁宇。"喬治說,"內容是我月底要和別人訂婚。"

  溫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聽他把整件事說完。

  "那你訂婚了沒有?"

  "沒有,他沒有通知我,他只通知了梁宇。"

  溫莎在片刻之後說了一句很輕的話:"他只需要讓梁宇收到信,然後等你發現梁宇沒有回消息的時候,你可能會先覺得是他不想理你了。"

  喬治握著水杯的手停住了。他看著桌面上的光影,在那層光線中緩緩收攏了手指。

  第二天早上七點,他在梁宇學校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在附近的麵包店坐了一會兒,買了杯咖啡,透過玻璃窗看著校門的方向。

  他等到九點多,在流動的人群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梁遠。

  梁遠也看到了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朝他走過來,推開了麵包店的門。風鈴在門框上響了一聲,又安靜了。

  "你怎麼在這裡?"

  "來找梁宇。"

  梁遠站在門口,表情平靜,既沒有意外,也沒有驚訝,像是在等一個遲早會來的人。

  喬治站起來,把咖啡杯放回收桌上。"你知道他在哪嗎?"

  梁遠看了他好一會兒,淡淡說了一句:「梁宇已經有Alpha了。」

  喬治瞳孔一縮,「你說什麼?」

  「我說。」梁遠往前邁了一步,「梁宇已經有男朋友了,你以後不要再來找他了。」最後一句話梁遠咬的很重。

  喬治盯著他,半晌沒有回應。

  兩個高階Alpha的氣息碰撞在一起,惹得周圍人紛紛側目,識趣地離開了。

  二人並沒有僵持太久,最後還是梁遠先收了信息素,冷哼一聲,「你好自為之。」

  隨後他轉身走了,喬治在後面盯著他的背影,拳頭不動聲色地捏緊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