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多多入職後的生活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每天早晨八點出門，走那條縮短了十五分鐘的路到研究室，刷門禁卡，打開電腦，處理前一天的測試數據，寫實驗日誌，中午在食堂簡單解決一餐，下午繼續分析或開會，傍晚六點左右下班，走同一條路回來。
路邊栽著一排銀杏樹，秋意一天比一天濃。葉片從青綠轉淺金，再慢慢沉成厚重的黃，循序漸進，不急不躁。
他沒有刻意去適應這種生活，這份日常自然而然填滿了他的白晝。
唐曉翼那邊的節奏也沒有太大變化。古董店開門的時間比墨多多出門晚一些，關門時間則更靈活，取決於當天有沒有客人，或者唐曉翼自己有沒有想看完的圖錄。
兩個人白天基本各忙各的，傍晚會在公寓裡碰面，有時候墨多多先到，有時候唐曉翼先到。
這天下午，墨多多比平時早回來了大約四十分鐘。他推開門的時候看到客廳的燈亮著，唐曉翼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攤著一份拍賣目錄，旁邊放著一杯還沒喝完的茶。
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周身氣息沉靜。
墨多多換鞋的動作放輕了一些，他沒有出聲，唐曉翼的眉頭卻微微動了一下，睜開眼睛，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麼這麼早。"
"下午的會議取消了，我就先回來了。"
唐曉翼坐直了一點，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後放下，重新翻開那份目錄。
墨多多在另一側坐下，餘光掃過那頁紙，上面印著幾件高清青銅器實拍，配套註解全是細密的英文小字，排版規整，是境外高端拍賣的制式。
"這是哪場拍賣會？"
"蘇黎世的，下個月。"
墨多多沒有再追問。他靠在沙發另一側，窗外的光線正在從午後的強光變成偏斜的柔和光，在茶几上留下一道斜長的亮區，剛好落在拍賣目錄的封面上，把封面的金屬燙字照得有些反光。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唐曉翼忽然提了一句："蘇黎世那場拍賣會，有一件東西可能會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墨多多咽下嘴裡的飯，抬眼：「和信息素共振有關？」
"不確定，但不排除。"唐曉翼放下筷子，語氣沉了幾分，「主辦方背景不乾淨，暗藏貓膩，我得提前過去一趟。」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墨多多想了想，"幾號回來？"
"結束後當天晚上返程，第三天能到。"
墨多多沉默片刻，安靜吃完碗裡的飯，起身倒了兩杯溫水，遞了一杯到唐曉翼手邊。
「我也去。」
唐曉翼端起水杯，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下周不是有實驗安排嗎？"
"可以調。"
他低頭點開手機日曆，在一個日期下面標註了"蘇黎世"，把那幾天的空白日程默默空了出來。
唐曉翼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出發前三天，墨多多在研究室清完最後一組實驗數據，鎖屏的瞬間，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只有一行字："蘇黎世拍賣會主辦方背景已核實，有不明資金來源。"
沒有署名，發件人信息區顯示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他手機里的標識。墨多多把那條消息存下來，截圖轉給了唐曉翼。
片刻後，對方回復。
「知道了。」
周二晚上，墨多多在陽台收拾隨身行李。雨澤市的深秋已經很涼了，他往背包里多放了一件厚外套，護照放在背包夾層的拉鏈袋裡。
唐曉翼從客廳走過來，在陽台門口站了一會兒，把一個深灰色的絨布袋放在行李箱旁邊。
"這是什麼？"
"一件小東西，拍賣會之後用得上。"
墨多多把它放進行李箱的夾層里。唐曉翼站在門口，看他把袋子放好，拉上拉鏈。
"睡前把鬧鐘設好，明天六點出發。"
"好了。"
這一晚，墨多多比平日早睡半小時。
次日清晨，鬧鐘響起前，墨多多已經醒了。
他坐起身，一眼望見玄關處的身影，唐曉翼正在穿外套，把手機和護照放進外套內袋，拉好拉鏈。
墨多多掀開被子下床，洗漱換衣服花了大約十分鐘。他走出衛生間的時候唐曉翼已經把行李拎到了門口，站在門邊等他。
兩個人出門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透。去往機場的路上，天色循序更迭。
墨多多靠著車窗靜坐，望著遠方地平線浮出一層冷調淡藍。
到達機場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亮了。值機、託運、過安檢，人流在每一個關卡處分流又合攏，在到達登機口時匯聚成一段相對稀疏的隊列。
登機口的顯示屏上滾動著航班號和登機時間，播音員用中英文交替播報著注意事項。
墨多多在候機廳的落地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停機坪上一架正在被裝載行李的飛機。地勤人員穿著螢光背心在機翼下方穿梭，動作整齊而有序。
這個清晨看似尋常，卻又全然不同。
從前出行，總會有細碎的確認、叮囑、問詢。
而這一次，一切盡在不言中。
開始登機。
墨多多跟在唐曉翼身後，步入廊橋。
頂隙灑落的陽光鋪成一道筆直光帶，落在腳下。他穩步走過，身影踏入光亮的瞬間短暫消融，踏出光區又重新成型。
飛機升空、爬升、平流層巡航。
城市建築不斷縮小，模糊，最終被厚重雲層徹底吞沒，徹底退出視野。
「這次有你想要的嗎？」
「有幾件清朝的青釉碗，可以看看。」唐曉翼翻了一頁，指尖停在一頁彩圖上，「另外還有一件皇家藍的海藍寶石項鍊，成色很好。」
墨多多聞言微微一怔。
「給阿姨的。」唐曉翼補充道，「你母親一直喜歡藍寶石，這一顆色澤、切割都算上乘。」
「還有一對老銀平安扣，樣式古樸，適合長輩佩戴，價位合適就一併收了。」
墨多多感到一股暖意漫上心頭，他沒想到，這場藏著未知風險的遠行，唐曉翼還默默記著家裡人的喜好，事事周全。
「整場拍賣，首飾、擺件、藏品，只要你喜歡的，不用猶豫，全部拍下。」
墨多多愣了一下，看著他安靜從容的側臉，心底溫軟得發漲。
他點了點頭，靠在唐曉翼肩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