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北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平靜,語氣平靜,但江斂還是聽出來她言語中的委屈。
平日裡從不輕易泄露情緒的人只有在喝醉以後,才會受酒精控制,流露出往常難以窺探的脆弱,這種脆弱會軟化人的心。
會讓他不由自主的……心疼。
江斂的聲音放的更低了,他幾乎是哄著說道:「誰說沒有家,你忘了,我們結婚了,剛搬了新家,還養了一個活潑好動的姑娘。」
慕知北又遲鈍了一會兒,思路清晰地回道:「結婚?不是假的嗎?」
協議結婚,怎麼能叫真的結婚呢。
江斂也沒想到哪怕是喝醉了,她還記得這麼清楚,換了種方法問道:「結婚證是不是民政局領的。」
慕知北點頭:「嗯,是。」
江斂肯定道:「那它就是真的,結婚證都是真的,哪兒有什麼假結婚。」
慕知北被繞暈了,只覺得腦袋沉的慌,還有些想吐,她搖搖晃晃地說道:「我要去洗手間。」
江斂半扶半摟的帶著她去了,側身看了不遠處一眼。
那邊,搬來救兵還沒來得及出場的男人被幾個突如其來的壯漢給包圍住,再也沒有出場的機會了。
慕知北喝醉酒真的很乖,她一點都不耍酒瘋,回去的路上,安靜坐在后座,眼睛睜著,瞧著一點也不困。
然而,她的內心卻不是這麼想的。
趁著她喝醉,江斂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毫無間隙,當然也就將一些話給分毫不差地給聽了下來。
——好睏,不能睡,好睏。
——怎麼還沒到家。
——酒味好臭,要洗澡。
——好睏。
這些話反反覆覆,顛來倒去的在她腦子裡循環。
江斂乾脆抬手摟過她的肩膀,將人帶到懷裡,溫聲哄著:「困了就睡,到家我再叫你。」
醉酒到這個程度,還強撐著意志力,不肯靠著他,不願意睡覺,難道說是以前遭遇了什麼?
江斂眉心簇起,誘問道:「為什麼不可以睡?」
慕知北停頓了一下:「出門在外要注意姿態禮儀,喝醉了也不可以。」
——會被打的。
——尺板好長,好厚,打起來好疼。
——跪著膝蓋也好疼。
江斂眼神猛地一顫,似乎有什麼東西攪動著心口,針尖般扎的他那一瞬喘不上氣。
從他見到慕知北的第一面起,他就知道這是個有良好家教,進退有度,哪怕偶爾驕縱,也不難看出修養的姑娘。
但他不知道,原來這些教養風度竟然是這樣培養出來的。
喝醉
他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放平了語氣:「這裡又沒有別人,就算沒禮儀也沒關係,不會有人怪你。」
慕知北疑惑了一會兒:「是嗎?」
江斂緩緩地,手臂堅定有力地再次摟住她,將人圈進懷裡:「在我這裡,你想睡就睡,不用坐的端正,可以沒有禮儀,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慕知北還想掙扎,一隻手卻是捂住了她的雙眼,聲音恍惚低沉:「現在,閉上眼睛,什麼也別想,困了就睡。」
這話大概是有某種魔力,抵抗酒勁的最後一絲力氣消失,不過幾秒鐘,就徹底軟了身體,沉沉地睡了過去。
沉穩均勻的呼吸聲綿長柔軟,江斂將人完完全全的嵌進自己懷中,身體嚴絲合縫,若是此刻司機能看到他的視線,大概會被嚇到。
眸中濃厚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連那唇角勾起的笑都帶著一絲瘮人的意味。
慕知北這一覺睡的實在是沉,什麼時候回來的,什麼時候上床的,絲毫都不知道,記憶如同斷了片,腦袋還帶著宿醉後的疼,等她緩過神這才發現,她壓根不在自己床上。
臥室很眼熟,她曾經在這裡住過幾天,空曠的臥室依舊什麼也沒有,只是那個她用來臨時掛衣服的落地衣架還在,上面竟然還掛著她原本穿著的家居服。
這是江斂在別墅的臥室。
慕知北盯著那幾件家居服一腦袋問號,江斂怎麼還沒將這些東西給處理掉,她都搬家了,還留著幹什麼?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低頭,身上穿著的還是昨天那身衣服,不僅如此,她還聞到了混雜在身上的夜店裡的那些酒味兒,連著被窩裡都是這個味道。
慕知北臉上的表情頓時就不好了,她掀開被子,赤著腳出門就拐進了浴室,很快浴室里傳來淋浴的聲音。
這澡洗了足足一個多小時,直到將那些殘留的氣味全都沖刷乾淨,她這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然後她就意識到一件事,這是江斂的浴室,裡面並沒有她的浴袍。
不過,幸好他臥室里還留著之前穿的家居服。
慕知北想了想,總不可能這麼巧,江斂就這個時候上來吧,她還將耳朵貼在門邊聽了聽,並沒有聽到什麼腳步聲,這才打開門探頭出去。
沒人。
慕知北正想著趁著這個時間先跑進臥室,剛從浴室里走出來沒幾步,她就跟剛剛爬上三樓的江斂迎面撞上了!!!
那一瞬間,空氣都安靜了。
慕知北瞳孔震了又震,尖叫卡在嗓子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素養讓她及時後退幾步,進了浴室,哐當一聲關上了浴室的玻璃門。
與此同時,江斂也後退一步,以殘影般的速度消失在樓梯口。
該死的衛生間,為什麼會離樓梯那麼近?
該死的江斂,為什麼沒有將衛生間放在臥室里??
該死的別墅,三樓怎麼就這麼大???
她昨天為什麼要喝那麼多的酒?
明明已經是深秋,她身上還沒衣服,可無端的覺得燥熱,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哪怕平日裡心底跑火車恨不得跑出殘影,但說到底,她還未曾經歷過某些事。
知識體系跟現實行動往往就是這麼殘酷。
慕知北覺得自己大概是還沒有醒酒,所以才會這麼心慌,突突突的心跳聲才會這麼吵,吵的她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浴室外傳來敲門聲。
「浴袍我給你放在門外了,你自己拿一下。」
江斂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