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北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但她下意識的覺得這消息不能給江斂聽。
可能是因為江斂不行,她得顧著點人的心情,不然多傷人。
江斂冷笑了一聲:「你離她也遠一點。」
都教的些什麼東西?
慕知北要是聽話,那就不叫慕知北了。
她只是橫了一眼:「你管我。」
江斂這下是真的急了,沈疏蘭說玩男人,那是真的玩,這些年交了不知道多少男朋友,都說是正經交往,但就沒有一個是超過一個月的。
他一隻手握住方向盤,另一隻手越過中間的掛擋位握住了她的手腕,聲音冷硬:「你別忘了我們的協議,婚姻期間不可以出軌。」
慕知北從來沒有聽到他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心裡頓時憋了一口氣,也不客氣地回道:「你放心,我這個人非常遵守協議,開始了就不會破壞,結束了也不會牽扯。」
——江斂這個大王八,發什麼火。
——氣死了,氣死了。
——等離婚,我就去找一堆男模。
方向盤一轉,剎車踩下,車子猛地停在路邊。
江斂緊緊地捏著她的手腕,握著方向盤的那隻手也是青筋凸起,車子裡陡然間安靜下來,沉默的怒火流轉在兩人之間。
慕知北一言不發,心底卻是將江斂給狠罵了一頓,到最後,心底只剩下一句。
——江斂怎麼可以對我凶?
手腕被捏的生疼,慕知北冷著聲:「鬆手。」
江斂聽到那最後一句,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
慕知北又重複了一聲:「鬆手,你捏疼我了。」
江斂猝然回神,鬆開手,又握住:「我看看。」
慕知北縮回手,冷冷地橫了他一眼:「不必。」
說著,竟是要打開車門下車。
江斂眼疾手快地將車門給鎖上了。
慕知北一言不發地看著他,滿臉都寫著不高興:「讓我下車,我現在不想跟你一起吃飯。」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什麼男主,反派,讓他們斗去吧。
江斂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聲音,認真道歉:「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慕知北側過臉,不想跟他說話。
江斂:「對不起,我錯了,讓我看看手腕。」
慕知北猛地咬住下唇,心底突然就湧上一陣委屈,鼻尖酸澀,眼眶也在發熱,似乎有什麼東西要洶湧澎湃地流出。
真是太沒出息了。
從前,即便是站在滿是男人的宴會裡,她也從來沒有流過一滴淚,遇到再大的困難,也只會迎難而上。
可她現在竟然因為江斂說的一句重話覺得委屈?
慕知北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但她太難受了,是昨天喝的酒影響了今天的心情嗎?
江斂嘆了一口氣,探出身子,強硬地牽過她的手,推開袖子。
慕知北手腕纖細,皮膚白皙,稍微力氣重些,就能在皮膚上留下很明顯的痕跡。
手腕處,一圈紅色的印記格外的明顯,眼看著竟然有紅腫的跡象。
——慕知北,太沒出息了。
——你怎麼可以想哭。
——怎麼可以流眼淚。
——那是弱者才有的行為。
聽著這些心聲,江斂心口一窒,千百倍難受的感覺洶湧而至,他再開口聲音都帶著啞:「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慕知北,我只是……只是害怕。」
慕知北仰起頭,試圖將湧出的眼淚給咽回去,可好像不管用。
江斂抬手,捧著她的臉,讓她正視自己,繼續道歉:「北北,我也不知道我剛才怎麼了,我……你別不理我,也別下車,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大聲對你說話,真的。」
慕知北沒控制住情緒,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淌,流過臉頰,濕了掌心,她硬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唇邊很快溢出一絲血跡。
江斂更慌了,他覺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氣了,從未有過的窒息感裹挾著他。
「你別咬自己,都出血了,你咬我好不好,求你了,慕知北。」
說著,他強硬地將手指塞進慕知北唇邊。
尖銳的疼痛從指尖傳來,江斂沒覺得疼,反倒是有種暢快的感覺。
慕知北這一下咬的極狠,一點力氣都沒收著,借著這一咬將所有的怒氣都傾瀉而出。
江斂一言不發,眼睛都沒眨一下,直到她鬆口。
車子裡又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這條路相對而言比較僻靜,來往的車子也不多,偶爾有燈光照過來,又很快一閃而過。
忽明忽暗的燈光落在兩人的臉上,似乎都很狼狽。
江斂一隻手還捧著她的臉,一點一點地將眼角的淚擦乾淨,聲音低而沉:「剛才是我不對,是我語氣重,你生氣是應該的,如果想哭,那就哭,哭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慕知北不說話,看著他。
——哭就是很丟臉,不可以哭。
江斂:「人是有情緒的動物,很多情緒都是難以控制的,想哭的時候,就應該痛快的大哭一場。」
——不可以,他們不允許,我不可以哭。
江斂不知道慕知北從前究竟經歷了什麼,他甚至無法想像那樣一個瘦弱的身影不保持姿態禮儀就會被打,被打了也不讓哭,是怎樣將這一切給承受下來的。
江斂從來不知道,原來有種痛比鈍刀割肉還讓人難受。
他只能不停地道歉,不停地安慰,語言蒼白無力,無法回到過去,去擁抱那個小小的身影,去告訴她,她本不必變成這樣。
他能擁抱的,只有眼前這個已經將自己包裹的堅不可摧的姑娘。
江斂俯身,隔著中間礙事的檔位,將人抱住,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動作笨拙:「慕知北,以後我都不會大聲跟你說話,你要是不高興,可以咬我,打我,傷心了,也隨時可以哭,可以大聲的哭,痛快的哭,真的。」
良久,一直都未曾開口的慕知北悶著聲音說道:「江斂,你剛才,凶我了。」
江斂:「對不起,對不起,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慕知北悶悶的聲音再一次傳來:「江斂,我剛才,把你手咬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