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的手確實破的很嚴重,中指上的牙印幾乎深可見骨,血直往外冒。
慕知北情緒上頭,知道自己用了狠勁,但也沒想過會傷成這樣。
可江斂跟沒事人一樣,抽了張紙巾隨手將那些血跡給擦掉了,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慕知北,你原諒我了嗎?」
慕知北不回答,他就一直問,問的人心煩意躁。
「原諒你了,原諒了,現在能去醫院了嗎?」
傷口這麼深,肯定要處理的,萬一發炎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江斂毫不在意:「只是一點小傷,你不是餓了,我們先去吃飯。」
慕知北不知道這人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光是聽著這句話,她又忍不住心頭火氣,恨不得當場扇他,然後她就真的這麼做了,一巴掌拍在了他腦袋上。
「下車。」
江斂一把揪住她,有些慌:「你別走。」
慕知北沒好氣地說道:「下車,我來開。」
江斂看她不走了,乖乖換了位置,車子剛換了人,就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滑了出去,推背感極強。
他默默的伸出沒受傷的手握住了副駕駛上方的把手。
這應該是慕知北拿到駕照以後,第一次開車吧。
江斂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卻又什麼都不敢說,只是認真的看路,關鍵時刻搶個方向盤也不是不能生還。
然後他發現,慕知北只是速度很快,但車子開的卻極好,反應速度靈敏,超車加塞簡直一把好手,絕不是什麼新手司機。
他又默默地鬆開手,坐直了身體,重新抽過幾張紙包裹住還在滲血的手指。
平日裡十五分鐘的路程,不過十分鐘,他們就到了醫院門口。
急診掛號的流程走完,醫生還沒來得及看傷口,江斂就舉著慕知北那隻完好無損的手伸過去,捲起了袖子。
「醫生,這個傷需要什麼藥嗎?」
醫生面色一僵,當然看得出來這是手指捏出來的痕跡,只是皮外傷,並沒有什麼大礙,甚至在他看來都算不得傷。
本著醫生治病救人的職責,醫生還是囑咐道:「噴點活血化瘀的藥油就可以了。」
慕知北有些彆扭的抽回手,將江斂的手遞過去:「醫生,這才是病號。」
看到那個被咬的傷口時,醫生面色格外怪異,又瞬間瞭然,有些無奈地說道:「小兩口有什麼話好好說,這手指咬的再用力些,就該斷了。」
慕知北在外人面前向來情緒穩定,說話做事都很得體,即便是醫生這樣說了,她也很從容,哪兒還有剛才失態的樣子。
醫生給包紮好了,又開了藥,臨走時還好言勸說,有什麼事兒不要輕易動手,不然等出事以後後悔就來不及了。
慕知北沒什麼異常的表現,細細地問過了後續的注意事項以後,就帶著人出醫院,
江斂看著包紮的跟蘿蔔一樣的手,很是疑惑:「我只是一根手指受傷,為什麼讓醫生將我整隻手都包裹起來?」
慕知北:「醫生說這樣有助於恢復,省得你一隻手指頭動來動去的。」
江斂怎麼不知道,這還是在折騰他,但也沒反駁。
兩個人本來是出門吃飯的,結果猝不及防吵了一架,最後還雙雙負傷,這會兒就更餓了。
慕知北的肚子甚至傳來一陣咕咕的叫聲。
江斂走過她身旁的時候,順手牽住她放在身側的手,往停車場走:「走吧,姑奶奶,先吃飯吧。」
慕知北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輕輕地掙扎了一下,沒掙動,最後也沒抽出來,只是問道:「去哪兒吃?」
江斂:「我帶你去,不過還得麻煩你當司機。」
最後去了一家湘菜館,一水兒的香辣紅色的菜系,沒一個是病號能吃的,只有瓦罐湯還湊合。
說是晚飯,這個點都快往夜宵過了。
慕知北心情一般,囫圇填了個肚子,就回去了。
江斂自己家不回,跟著慕知北進了家門,熟門熟路地換鞋,甚至還打電話讓助理將要處理的文件給送到這裡來。
慕知北看著他那隻包紮的跟木乃伊一樣的手,沉默半晌,上了樓。
夜色深沉,洗完澡坐在落地窗前的時候,她看著玻璃里倒映出來的自己,伸手摸上眼睛,她今天竟然會那樣失態,只不過因為江斂語氣重了。
僅僅因為這麼一個微不足道,在她看來甚至不值一提的事情。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脆弱了?
在董事會跟那幫人吵架的時候,別說哭,她這戰鬥力,別人看了都退避三舍,也從來沒覺得……委屈過。
委屈,對她來說,多么小眾的詞。
什麼時候開始,江斂對她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了。
慕知北不是個喜歡自怨自艾的人,她更擅長於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直到自己不再煩惱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的根本在江斂的身上。
她對江斂已經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
江斂對她來說,很重要。
這個意識清晰的出現在腦海里的時候,慕知北看到玻璃里的自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笑,一個純粹的,只是想到這個人就無法抑制的笑。
她不知道這種情感的轉變是在哪個時刻,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很多無數個時刻堆砌而成。
慕知北還沒想好要怎麼去處理這段關係,敲門聲緩緩響起。
「北北,小北,睡了嗎?」
這個點,還有誰能來騷擾他。
慕知北轉身的時候,掃過窗戶玻璃,原來她竟然是這樣的表情。
臥室門打開,慕知北靠在門邊:「江先生,你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了?」
江斂手上拎著藥箱:「醫生說你手腕上的傷需要處理。」
慕知北探出手,手腕處的紅色痕跡還在,但再等一會兒,說不定都自己痊癒了。
「已經快好了。」
江斂:「哪裡就好了,明明都腫了,我能進去嗎?」
這小子進家門的時候理所當然的好像就是這間屋子的主人,這會兒不知道裝什麼紳士。
慕知北:「我要說不呢?」
江斂:「那我就再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