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你可真行啊,江斂。」
慕知北定了一間單人病房,看著醫生出的病例報告,深刻的覺得命不夠硬的人是沒辦法變成活到最後的反派的。
要是她今天不在,江斂是不是打算就這麼一直燒下去,直到將自己燒成一個傻子。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也不用現在坐在床前操這個心了。
短短兩天,先是被貓抓,又是被她咬,這會兒高燒到意識模糊,這脆弱的模樣,哪裡像個打不死的反派。
慕知北覺得心裡堵得慌,恨不得先給他兩巴掌,手落下的時候又不由自主地落到額頭上,看看退燒了沒有,不然到時候訛上她。
守了大半夜,輸液結束,燒終於退了,手上的傷口又重新包紮過,慕知北奔波了一天實在熬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
江斂醒來的時候意識慢慢恢復,他側頭看著趴伏在手邊的人,眼中一片晦澀,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腦袋,又縮了回去。
他在慕知北面前發病了,模樣猙獰,狼狽不堪,還差點傷了她。
一個發燒而已,竟然讓他如此崩潰。
江斂舉起那隻手,不再是整隻手全裹住,只是將那根被咬的手指給包紮了起來,上面殘留著消毒水的味道。
什麼感覺都沒有,甚至連一絲疼痛感都消失了。
江斂伸出另一隻手,捏住那根中指手上的地方緩緩使勁,很快被紗布包裹住的地方再次滲血。
床邊有一點動靜,他迅速地將手放下,閉上眼睛,又不著痕跡的用手貼近慕知北,好跟她觸碰在一起。
慕知北只是打了個盹,趴著睡不舒服,腰酸的慌,她直起身子,一低頭便看到了江斂那隻滲血的手,白色的紗布上,血跡太過明顯了,哪怕病房裡只是留著一盞暈黃的小夜燈,也不妨礙她看見。
她心裡咯噔一聲,將視線落在了江斂的身上。
傷口重新包紮的時候,醫生就給她看過傷痕,已經開始結痂,沒有外力的破壞,是不會再流血的,現在那點薄薄的紗布已經被染得透徹,這個流血量……
慕知北臉色不明,沉沉地喊了一聲:「江斂,睜眼。」
江斂一動不動,放在另一側的手卻是蜷縮起來,勒成了拳。
慕知北:「我知道你醒了,再不睜眼我走了。
江斂猛地睜開眼睛,有些無措地看著她,眼裡的慌亂藏都藏不住,看起來楚楚可憐。
慕知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那隻手抵到他面前,非常平靜地說道:「解釋?」
平靜不過只是外表,事實上,她心裡的火已經快從眼裡噴出來了。
——有病嗎?是不是有病!!!
——他要是不給個說法,我現在就剁了這隻手,反正也多餘。
——就不該管他,讓他燒下去,變成傻子。
——作天作地作死。
江斂沉默,江斂瑟瑟發抖,江斂嘴唇顫抖,小聲開口:「北北,對不起。」
不管有什麼問題,先道歉總是沒錯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這兩天,慕知北不知道聽了多少聲對不起,可說的話就沒在重點上。
她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更冷了:「既然你已經醒了,那應該是沒事了,我早上還有課。」
說完轉身就走一點不留戀。
江斂掀開被子,赤著腳三兩步就追上來,一下子從背後將人抱住,然後緊緊地勒在懷裡。
「你別生氣,我錯了,對……是我犯渾,你就當我燒壞了腦子,神志不清,好不好。」
慕知北其實早就發現江斂不對勁了,從他那次半夜找她給手上藥,她怎麼看不出來,那時候的傷口泡爛的程度分明是反覆被水沖刷以後才有的。
江斂對傷口,對疼痛有著異於常人的耐受力,他還有些自虐的傾向。
慕知北低頭看著扣著他的手,放緩了聲音:「鬆手。」
江斂哼哼兩聲:「不松。」
慕知北:「江先生,我們之間什麼關係啊,你這麼抱著我不合適吧。」
江斂耍無賴:「證都領了,那可是具有法律效應的,你是我老婆,我抱著你不是理所當然。」
慕知北:「江斂,你真的是一點臉皮不要了。」
江斂:「要臉皮做什麼,我要你。」
好像從那個吻開始就亂了,江斂平時收斂的情緒一下子開了閘,不裝不掩飾,甚至不要臉。
慕知北顧念著他還是個病人的身份,沒理他,拍了拍那隻不安分的手:「鬆開,我明天有課,再不走早上起不來。」
江斂從後面攬著她,借著身高優勢側頭,悄悄地親了親她的發頂:「我跟你一起回去。」
慕知北:「你還在生病。」
江斂:「燒退了,已經好了,我……」
慕知北聲音又沉了下來:「江斂!」
江斂抱著她不動,隨後慢吞吞的說道:「沒人給你做早飯。」
慕知北:「我是個成年人,你出差的時候,我也沒餓死。」
江斂:「沒人陪我吃飯。」
慕知北:「長這麼大你也沒餓死。」
江斂:……
慕知北捏捏眉心,缺少睡眠讓她精神不是很好,又有個胡攪蠻纏的混蛋,她現在最想幹的事情就是將人給打一頓。
這麼想也這麼做了。
慕知北肘擊他腹部,踩在他腳背上,身體靈活的翻轉,捏過江斂的手臂就將人壓在了病床上,下了最後的通牒。
「給我好好住院,要是讓我發現你敢擅自出院,江斂,你就別再踏進我家門了。」
江斂被打了一頓老實了,乖乖躺進被窩裡,徹底不作妖了,只是還是牽住了她的手。
「司機在外面,別自己開車,明天放學一定要來看我。」
慕知北沒應,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腦瓜崩,走了。
病房門關上,江斂所有的表情如數退去,他抬起那隻手,盯著看了許久,緩緩的笑了。
「我的北北,總是這麼心軟,這樣會被人欺負,被人騙的。」
就該永遠都看著她,保護她才是。
慕知北,這輩子,我都不會放開你了。
回去不過睡了幾個小時,慕知北又爬起來趕早八,幸好這學期沒多少課了,學期末結束前還要找到實習的地方,下學期就是專注實習的事情了,也就意味著她不用再起早貪黑,可以安心躺著了。
她現在真的沒什麼大志向,原本的計劃就是順利的拿到江斂合同里給她的東西,然後安心躺著,只不過出現了一些計劃外的東西。
劇情像是一條設定好程序的軌道,哪怕很多東西她已經改變了,可還是會繼續往前走。
江斂在她眼中早就不是什麼被劇情掌控的紙片人,他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有來路的活生生的人。
她對江斂開始在意,就做不到放任他走向原書的結局,也做不到對他身邊的人視而不見,一個個走向死路。
更何況,她喜歡沈疏蘭這個朋友。
昨天從沈疏蘭口中打聽到了沈自修喜歡的那個人,叫楊沫,是蕭家旗下娛樂公司里的藝人,剛出道半年,還沒什麼名氣。
她跟沈自修之間已經有了關係,並且沈自修正在追她,如果真的像原著寫的那樣,只要碰上楊沫的事情,沈自修就會降智,她所想到的方法便是讓楊沫跟蕭應城之間的關係切斷,讓沈自修成為那個拯救她的英雄。
慕知北沒見過楊沫,對這個姑娘並不了解,現在也不會妄加評論,但總要做最糟糕的打算。
從學校出來的時候,她又撞見了蕭譽,特地來找她的蕭譽。
蕭譽心情很好,哪怕是下顎還有一道很明顯的傷,也藏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悅,這次他沒有再上演什麼撞人的戲碼,不過還是做足了姿態。
「好巧,又遇到了。」
慕知北一看到這張臉,就想起沈疏蘭發給她的視頻,裡面打的不可開交的兩個人。
她沒什麼心情應付人,微微點頭。
蕭譽就這麼跟在了她的身後:「上次見面太聰明,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蕭譽。」
慕知北餘光里又看到了那個守在校門口給她拍照,隨時匯報給蕭應城的狗仔。
守了這麼久,都不知道換個人,這智商到底怎麼成為蕭家繼承人的。
她側眸展顏,笑的說道:「蕭先生,我們不熟,沒有認識的必要。」
蕭譽:「一回生,二回熟,這是我們第二次遇見了,只是一個名字都不能告訴我嗎?」
慕知北:「不能。」
狗仔離得遠,並不知道兩個人在說什麼,按下的快門裡記錄的都是他們談笑風生,和諧溫情的模樣。
有了今天的照片,就可以收工回復了。
慕知北瞧著戲演的差不多了,瞬間收起了臉上的笑,轉身就走。
蕭譽再次跟上她,自顧自地說道:「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我們很投緣。」
慕知北:「跟我沒關係。」
蕭譽:「你可真有趣。」
慕知北:「那你倒是挺神經的。」
蕭譽一點不生氣,還想說些什麼時候,手機鈴聲響起。
看到來電,他有些遺憾的說道:「今天還有些急事,我們改天再聊。」
慕知北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覺得這兄弟倆病的比江斂還要嚴重些。
難道這本書里就沒幾個正常人嗎?
一輛黑色的車子在慕知北身邊停下,車窗降下露出裡面穿著病號服的江斂。
他揚起乖巧的笑,招了招手:「北北,外面冷,快上車。」
慕知北:……
她就知道江斂不可能這麼聽話。
車子裡暖氣開的很足,一瞬間驅走了所有的寒意,慕知北將背包丟在一旁,看著江斂,沒等他開口,這人就已經解釋。
「我有聽你的話,乖乖待在醫院,只是出來接你放學而已,車子裡暖氣足,我沒出去過。」
慕知北抬手,江斂一瞬間閉上了眼睛,梗著脖子,一副你想打就打的模樣。
手落在了額頭上,確實沒再發燒。
再看一眼手指,紗布上乾乾淨淨的,是在好好保養的樣子。
江斂透過那隻手,聽到了慕知北最真實的想法,他唇角忍不住想勾起,又克制地拉平,不讓慕知北發現他的異樣。
他的北北,怎麼就這麼心軟呢。
慕知北所有的好脾氣都用在江斂身上了,她輕輕地拍了拍江斂的腦袋,無奈道:「行了,睜眼,別裝模作樣的。」
「老婆。」
突如其來的稱呼讓慕知北一瞬間頭皮發麻,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叫我什麼?」
江斂理所當然地看著她:「我們領證了,你是我老婆,我這麼叫有什麼不合理嗎?」
他簡直將什麼叫蹬鼻子上臉演繹的淋漓盡致。
慕知北因為太過震驚有那麼十幾秒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甚至連內心都是一片空白。
良久,她這才說道:「別這麼叫我,我們之間是什麼樣子的,你不是很清楚。」
老婆這個稱呼,實在太肉麻了,她只是聽著就覺得全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更不用說江斂還帶著撒嬌的語氣。
這語氣好聽是好聽,可真的……太彆扭了。
慕知北一點也不習慣。
江斂湊在她耳邊:「什麼樣子?我不清楚,你都親我了,你說什麼關係?」
為了不讓司機聽見,他還故意放低了聲音,可因為湊的太近,唇邊的熱氣直接在耳邊散開,燥的慕知北後背都麻的厲害,忍不住想要扭動身體。
書里也從來沒說過,江斂是這樣一個不要臉的人。
她側過臉,不承認:「只是親一口,我還親過六六呢。」
江斂:「這怎麼能一樣?六六又不會像我這樣抱著你。」
慕知北:「六六比你聽話多了,長得又可愛,叫起來又好聽。」
江斂頗為不服,他看了前座司機一眼,打開了擋板的開關,瞬間隔開了前後的空間,隨後將腦袋埋在了慕知北的肩窩裡蹭了蹭。
「我也很聽話,長得也不賴。」
「而且,我也會叫,肯定比六六好聽。」
「老婆~~你要不要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