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的步伐不算快,但目的明顯,就是衝著她們過來的。
光滑蹭亮,纖塵不染的皮鞋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就跟踩在了人的心口上一樣。
慕知北抬眸,對上了江斂的目光,她眼中警告意味十足,好似對方泄露一點,回去就要找他算帳。
江斂抿了抿唇,有那麼一絲的委屈,沖向她的腳步最終停在了沈疏蘭的身旁,淡淡地打招呼:「晚上好。」
沈疏蘭憋著笑,別有意味地回道:「晚上好啊,江斂。」
江斂目光掃過慕知北,跟頭一次見到一樣,問:「這位小姐是?」
沈疏蘭一把將人摟過,當著他的面占便宜,介紹道:「這是我的好姐妹,慕知北,怎麼樣,是不是很漂亮?」
江斂眼神落在那隻摟著慕知北腰間的手上,神色不明,最終微笑著說道:「嗯,確實。」
他拿出手機,低頭髮消息。
沈疏蘭手機震動不停,她疑惑地拿出來,一連串的消息轟炸。
【那是我老婆】
【把手從她腰間拿開】
【你帶她來的】
【就要保護好她】
【掉一根頭髮】
【我剃光沈自修的頭】
慕知北掃了一眼,額角突突直跳,看都沒看他一眼,一把扯過沈疏蘭的手臂,轉身就走,湊過去,小聲地說了一句:「別理他,他最近犯病。」
在家的時候各種貼,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跟什麼皮膚饑渴症一樣。
沈疏蘭偷笑,頭一次看到江斂吃癟的表情,她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江斂面上帶著笑,嘴角卻是扭曲的,他大概猜到是因為蕭應城那個王八羔子。
蕭家跟他犯沖,每次碰上准沒好事兒。
原本他只是來走個過場,現在想想,要是不添點堵,怎麼讓他心裡這股子火給散了。
江斂餘光里看著慕知北走遠的身影,想了想,拿出了手機,唇角勾了勾。
走遠了,沈疏蘭才笑出聲:「天哪,天哪,你看到江斂的表情了嗎?這麼多年終於有人能治他了,小北北,你可真厲害。」
慕知北眼裡也藏著笑意,她剛想說些什麼,就聽到有人在背後叫她。
她瞬間就垮下臉。
「小北,你是來見我的嗎?」
蕭應城今天也是精心收拾過的,從頭髮絲到腳無一處不精緻,他原本就生的俊美,再有這身裝扮的加持,當真是帥氣又惹眼,配上他蕭家大少爺的身份,那真的是站在哪裡都是焦點。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這邊。
有知曉一些內幕的人,頓時來了勁。
即將聯姻的對象,愛而不得的前女友,這種修羅場,簡直了。
慕知北沒回頭,蕭應城疾走幾步,站在了她身前,深情款款的凝視著眼前的人。
好些日子沒看到,慕知北更美了。
她從前是塊未被打磨的璞玉,質樸,純真,如今掃盡塵埃,露出本屬於她的光華,讓人移不開眼。
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太久的人。
「小北,我們好好談談好不好,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蕭應城露出哀求的目光,痴痴地看著她。
慕知北笑了一聲:「你還想被打?」
蕭應城見她兩次,被她打了兩次,大概是疼痛過於鮮明,聽到被打這兩字,他下意識地就覺得身上疼,身體比大腦反應快,不由自主地就後退了兩步。
沈疏蘭就沒什麼好臉色了,她討厭蕭應城幾乎是明晃晃的寫在了臉上。
「這麼大個宴會廳,那麼多客人你不去招待,敢找小北北的麻煩,我可不會放過你。」
蕭應城看向沈疏蘭,眉頭也是皺起,他不喜歡這種太艷麗的女人,更何況沈疏蘭的風評大家都知道,換男朋友比換衣服都快,這樣的女人,爺爺到底看上她什麼,非要讓她進蕭家的門。
他頓時就換了一種語氣:「別以為爺爺看中你,我就一定會娶你,你想都別想。」
沈疏蘭氣笑了:「娶我?蕭應城,能不能麻煩你照照鏡子,不是有張臉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我沈疏蘭的男朋友就沒有超過二十二歲的,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不要,要你這根老黃瓜,你臉可真大。」
「我可求求你了,快讓你家老爺子收收手吧,別學人家當月老,亂點鴛鴦譜,你有本事在這跟我叫囂,怎麼沒本事去你爺爺那兒,讓他別年紀大了,就一意孤行。」
「你要是今天能說服你爺爺,我說不定還高看你一眼,把你當個人看。」
蕭應城咬牙切齒地喊道:「沈疏蘭,你別太過分!」
沈疏蘭寸步不讓:「過分的是誰,彼此心知肚明,別既要又要,看上我沈家的家世,又跑過來說瞧不上我沈疏蘭,但凡是個人都干不出這種事情,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自己有點擔當,把這事兒辦妥了,而不是站這裡,逼逼叨叨的。」
「小北北早跟你分手了,還死纏爛打,你不要臉,蕭家也不要臉了嗎?」
沈疏蘭嘴皮子太利索,壓根就不給蕭應城反擊的機會,別人爽不爽她不管,反正她是罵的挺爽的。
慕知北適時地抬起手拍了拍,鼓掌。
蕭應城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小北,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只要解釋清楚一切,他們就還能回到從前。
慕知北:「謝邀,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聊的,我說過,真想道歉,拎著你的腎來見我。」
提到這個,沈疏蘭也是牙痒痒:「一點誠意都沒有,還指望小北北跟你說話,做夢去吧。」
蕭應城深受打擊,接二連三的被拒絕,他心底那股子占有欲反而愈發的膨脹。
慕知北本來就應該是他的人!
他想到了爺爺事先跟他說的計劃,垂下眸子。
沈疏蘭他是一點都不喜歡,但慕知北竟然都來這裡了,那就是給他的機會。
等到一切塵埃落地,她會原諒他的。
「好巧,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同學。」
蕭譽興沖沖地走過來,看到慕知北眼睛一亮。
慕知北看向蕭譽,緩緩地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明亮的笑:「是你啊,蕭譽。」
蕭譽更高興了:「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沈疏蘭不動聲色地碰了碰她,小聲地問道:「這又是什麼情況?」
她已經感受到從遠處傳來的,專屬於江斂的,能將人穿透的目光。
慕知北握了握她的手,轉臉對著蕭譽笑的更開心了:「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原來你也是蕭家的人啊。」
說著看向蕭應城,目光中帶著詢問。
蕭譽親親熱熱地說道:「這是我哥,你們認識啊?」
他這表情活像一點都不知道慕知北的身份一樣。
慕知北驚訝地捂住嘴巴:「原來你是他弟弟啊,你們性格還挺不一樣的。」
她對著蕭應城的時候,就冷著一張臉,對著蕭譽卻是笑顏如花,溫言細語,兩個人當著他的面談笑風生。
慕知北說到高興的地方還捂著嘴,眼角眉梢的輕鬆笑意看的蕭應城心口直發疼。
蕭譽拿出手機:「我今天才知道你的名字,我們加個好友吧,海城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有空一起出去玩怎麼樣。」
慕知北一點沒猶豫地從手包里拿出了手機,正準備打開,蕭應城帶著慍怒的聲音加入進來:「你不許加他,也不許跟他一起出去玩。」
慕知北轉頭,立刻就變了一副模樣,眼神涼涼地看著他:「蕭大少爺,你是住海邊的嗎?管的這麼寬,要不你去考公吧,為人民服務。」
沈疏蘭撲哧一聲,笑的毫不掩飾。
蕭譽也想笑,但維持住了他的人設,特別興奮地跟慕知北加了好友,兩個人就這麼當著他的面聊了好一會兒,又是約著打網球,爬山,又是說高爾頓度假山莊,簡直拿他當空氣。
蕭應城只覺得,慕知北所有的改變,都是因為蕭譽。
從蕭譽出現開始,他的人生就充滿了坎坷,到處都不順暢。
他還記著這是爺爺的生日宴,不能輕易動手。
手機鈴聲響起,是蕭鴻海的。
「你上哪兒去了,門口這麼多客人,不知道招待嗎?」
孰輕孰重,這個時候得分清楚。
蕭應城將手裡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給了蕭譽一個你等著的眼神就走了。
蕭譽笑著說道:「實在抱歉,那邊還有客人需要招待,要是有什麼,直接跟家裡的侍者說,或者打我電話也行。」
慕知北難得給他好臉色,笑道:「你忙便是。」
等到人全都走了,沈疏蘭這才湊過去,嘰嘰喳喳:「小北北,還是你厲害了,你看蕭家這倆兄弟。」
慕知北:「你看不出來蕭譽的目的?」
只要是蕭應城的,他都想爭一爭,哪怕是得不到,能膈應人,他都高興。
慕知北:「別說,這相愛相殺的橋段,我都有點嗑這倆人了。」
沈疏蘭沉默片刻,勸道:「什麼都嗑只會害了你,宴會馬上開始了,我去趟洗手間,你要去嗎?」
慕知北:「我就在這裡等你,你快回來。」
沈疏蘭應了是。
她剛走沒多久,就有人擠到了慕知北的身邊。
這一會兒的工夫,那真是太忙了,原本打算低調的她,有些心累。
慕琳上下打量著她,還是覺得意外,眼前這人真的變化太大了。
「姐姐,好久不見。」
慕知北:「我們沒有絲毫血緣關係,我不是你姐姐。」
慕琳是王亞莉跟前夫生的孩子,離婚後跟了她,又隨著她的改嫁進了慕家,還將自己的姓改掉了,這事兒讓慕向楠高興了許久。
替別人養女兒,也不知道他在高興個什麼勁。
慕琳臉上一僵,確確實實的感覺得,眼前這個人跟以往大不相同。
她柔和了臉色,溫聲細語:「姐姐這說的什麼話,我現在也是爸爸的女兒,你比我大,當然就是姐姐。」
慕知北對聽不懂人話的物種沒有交流的欲望,即便是從前沒見,但憑著這三言兩語,她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是省油的燈,茶的很安心。
更何況,原著里交代過,慕知北在慕家受盡了委屈,就是因為他們這一家人。
她不願意多說,慕琳卻一個勁地湊上來。
慕知北側頭,很認真地看著她:「你要是再靠近一點,囉囉嗦嗦的,我就動手打你了。」
慕琳不信,這裡賓客雲集,全都是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誰不想在這樣的場合儀態完美,給別人留下好印象,動手打人這種事情,根本不符合世家女的風範。
她笑了笑:「姐姐,你別開玩笑……啊!」
慕知北收回手,很平靜地說道:「我從不開玩笑。」
慕琳臉火辣辣的,驚叫聲引得周圍的人全都看過來,她怎麼都不敢想像,在這個地方,這樣的場合,慕知北會做出這種事情。
她怎麼能?她怎麼敢?
但這也是個好機會。
眼淚含在眼眶中,她楚楚可憐地往後退了兩步,捂著臉,低聲啜泣。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
慕知北根本沒給她繼續講的機會:「知道我不喜歡你還往上湊,你是有什麼犯賤的癖好嗎?」
慕琳:……
慕知北從包里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抬起眸子,語氣冰冷:「我已經警告過你了,再往前湊,我可是還會動手的,你要是不嫌丟人,可以再試一試。」
她連蕭應城都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還會在乎別人看她的眼光,可笑。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看似聲音小,實則大家都聽得見。
「這個慕知北做事情也太過分了,怎麼連妹妹都打?」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說動手的就是害人的。」
「我剛才可看見了,是這個妹子先纏著她的。」
「長得漂亮就是有優勢,先是江少,再是蕭家的兩個,就連沈家小姐都跟她交好,到底什麼來頭?」
「聽說是慕家找回來的千金,小時候走丟了,在鄉鎮養大的。」
「看她這氣質,也不像啊。」
「我倒是覺得挺爽的,她連蕭家少爺都不放在眼裡,愛罵誰罵誰,你們不覺得很爽嗎?」
「今天真是來對了,生日宴還沒上呢,好戲倒是不少。」
慕琳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沒有人指責慕知北,她是受害人,可大家都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這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