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她說的那句話……
雲虛神經緊繃，第一時刻放開神識查探，子夜神上不會在附近吧！
他將神識遊走方圓百光年星海，反覆確認了幾次，只有神女一人。
也對，這裡是三分之二外寰宇，四步禁區，子夜神上的因果術抵達不了的區域。
神女真敢一人出現！
真是送上門來的好運氣。
萬年前，他們成功逼殺了她，但創世之輝消失了。
而七年前，創世之輝出現在靈族帝統身上。今日，創世之輝又回到神女身上。
所以，萬年前，他們出發點錯了？
殺了神女也無法獲得創世之輝，看來只有神女知曉創世之輝真正的用法了。
「你既然自己送上門了，本尊此番便不殺你，囚禁你後有的是機會研究。」
雲虛不惜又被雨芒傷一劍也要分神抓住曦月，成功將她罩進那盞燈。
當然，雲虛不傻，他知道神女突然主動出現是有所圖謀。
神族之人，多清高，常以慈悲的姿態憐憫著眾生，總想渡化他人。可他們始終不明白，人性有貪、惡、欲，何苦去渡？
神女想救摘星族是吧？
那就讓她親自進去體驗裡面的真相！
·
曦月成功進入燈盞，夏瑾安和她一同從高空墜落。
隨著離地越來越近，一根根線條勾勒的城牆映入她的眼帘。
城牆壁壘高聳入天，整個城池形狀像一座燈塔。
燈中界類似華亭仙府的生命空間，雲虛便是將摘星族囚禁在燈塔內。
此城只入不出，門口站著一個士兵，它是燈界器靈。
器靈身著鎧甲精神抖擻地站著，仿佛是真正城池的守門將士，它不阻止人進去，但高牆內的人絕對不可能出去。
曦月跨步走入城門。
她和夏瑾安計劃著各種情景下怎麼解救摘星族人，可進去的那一刻，與她的想像完全不同。
沒有鐵籠囚禁，沒有張牙舞爪的修士大呼我要出去。
房屋鱗次櫛比，小孩在街道奔跑，老人悠閒地躺在搖椅上，天上那輪假日曬著他們愜意的容顏。
這是被囚禁的摘星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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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和諧的場面！曦月想起花容困花遲的夢法，莫非雲虛也是織造一片幻夢來哄騙摘星族人嗎？
「請問……你是摘星族人嗎？」
曦月選擇了最簡單的方法，直接問。
如果是幻夢，雲虛會編造新的身份給他們，他們不會知道現實發生了什麼。
那修士甚至沒有想摘下蓋在臉上的太陽帽，懶洋洋回道：「新來的？自己去找城牆邊那個守門的領一把鑰匙，選個喜歡的屋子就可以住下了。」
曦月奇怪。
夏瑾安也奇怪，夏家祠堂一塊塊牌匾記載了摘星族人的悲痛，可眼前的人和他們想像的悲痛之人大相逕庭。
「你們知道自己被囚禁在燈中界嗎？」夏瑾安詢問。
「囚禁？」
老人摘下草帽，瞥了眼夏瑾安，感受到一股同族氣息：「剛進來的小子？難怪會用囚禁一詞。」
「難道不對嗎？」夏瑾安反問。
老人道：「雲虛仙尊是此界界主，我們生活在燈中界和你們生活在神界沒有什麼區別，有飯吃，有日月照耀，有庇佑我們的界主。」
庇佑？
夏瑾安覺得這個詞很好笑，若是庇佑，母親半生奔波、一身痛苦、日日不安又算什麼？
不能理解，他拽起老人乾枯手腕，因過度使用預知術使得容顏衰老，壽命衰減。
老人蹙眉，現在的年輕人一點都不尊老，她甩開他的手，抖了抖袖子。
「觀你年齡，不到半百，流落在外的摘星族人吧。知道你想說什麼，說雲虛仙尊利用我們替他預知未來，我們這兒生活是失去自由。」
現在可以確定，沒有人為摘星族編織幻夢，他們清楚自己在哪裡、在做什麼。
「這兒是沒有真正的自由，但神界又有真正的自由嗎？」
老人靠回搖椅，想起年輕時的過往，諷刺一笑：「世人稱我們摘星族為小神族，我們的際遇確實跟神族很像……」
「神族？」夏瑾安不明白怎麼談到神族身上去了。
「聽說過末世時代的故事吧。」老人問。
二人點頭。
「說說你們了解的歷史。」
「始荒末年，諸神隕落，魔族降生，僕役百族，血染星海。末世第五百萬年，幸得日夜雙神降生，子夜鎮魔、重華開光，諸天從末世走向了開光時代。」
「嗯，說得沒錯。」老人點頭，「但你們說得是第五百萬年的事情，那麼前四百九十九萬年的故事你們知道嗎？」
曦月頓聲。
確實沒有聽說過關於末世年代的歷史。現存的史書講了末世前一萬年魔族如何誕生和第五百萬年戰爭如何結束，中間四百萬年就用一句很慘一筆帶過了。
「神族啊，還是太慈悲了，為了百族和平，主動舍了那段不利於種族團結的故事。」老人一笑，不知是敬是嘲。
卑劣的百族巴不得把那些史書通通銷毀，唯有摘星族，因和神族過於相似，把那段歷史保留下來警醒族人。
年輕人不知道，那她來講吧。
「末世初，魔族剛剛誕生，魔族強大好殺，靈族封界，百族沒有一族是其對手，只能任其屠殺、僕役。世人舉頭三尺不見神明，日日祈禱天地降神明以救世。」
「在眾生的渴求下，僅十萬年後屬於的末世第一位神明降世了。」
「神族先天真神，得天眷顧，比魔族強，一個接一個的重臨諸天，但你們知曉為何整整四百多萬年還是屬於魔族的時代嗎？」老人試問。
曦月的心臟砰地跳動。
那是一段她從不知道的末世神族史。
「興許，魔族太強了，神族發展起來需要時間。」夏瑾安回答。
「哈哈哈哈，小子，知道『天道不滅，神族長青』八字的含金量嗎？天道有一息尚存，神族亘古不滅！這麼強大的種族，你說四百萬年他們對魔族毫無反抗之力嗎？不，不是，四百萬年間，根本沒有一個神族和魔族正面對上！」
夏瑾安震驚。
四百萬年，沒有一位神族出手殺魔族嗎？
為何為何？
曦月的思維一下子躍到那一日和君九清途經青洲深海之底。
一個她不敢去猜測的真相從老人嘴中娓娓說出。
「因為天地一旦降生一個神族，被百族人發現，必會囚禁！」
「第一位神明以嬰兒形態降世，百族權貴將之豢養起來。」
「他們養祂，不是為了日後帶領百族反殺魔族，而是為了眼前的索取！」
「第一位神明被一個本快要滅族的種族撿到，索取了神明力量，竟硬生生的讓這個種族苟延殘喘幾萬載，直至神明死亡！」
「從那以後，所有人都知道，囚禁一位神明，可以供養本族數萬載。而培養一位神明再等祂們去救世，那是漫長的過程，十萬年？百萬年？那時自己的種族還在不在都無法篤定！」
「於是，在殘酷的末世，長遠利益和眼前生計，百族心照不宣選了眼前生計。」
「自此，神族血是亂世賣得最好的藥液，神族骨是最天然的神器。神族與天同壽，養大祂們，可以一直蠶食祂們的血肉！」
「四百萬年，降生神明無數，沒有一位神明能逃脫被發現後囚禁的命運。」
因為被囚禁，所以見不到魔族。
而這一切，長達四百萬多年，直到日夜雙神降生。
「重華帝君和子夜神上幼時也經歷過囚禁抽血腕骨，但他們逃出去了，救了所有被囚禁的同族。我們摘星族編撰史書的先輩說道：比起亂世的魔族，神族更該恨的是囚禁祂們的百族。可祂們建立的第一支軍團劍指魔族。」
夏瑾安沉默了。
這一天，他第一次理解了「神性」兩個字的含義。
神族之所以稱為神族，或許不是先天真神修士，而是生來有神性。
一種令人敬佩又愚蠢的神性。
「可劍指魔族不指百族又如何？百族敬祂們更懼祂們。」
「有一次，夜神去救一城，那一城百姓卻不相信夜神忘掉仇恨是真心救他們，魔族大軍壓境，他們背地裡開啟護城結界，獨攔夜神一人在城外。子夜鎮魔，那是要多大的痛才能一念永恆，立地悟道，絕境求生。」
「如今，這界外的百族，除了天族都是末世時代倖存下來的，毫不誇張的說，九成種族先祖囚禁過神族。」
曦月沉思了。
當年阿姐說過「若我們不團結，神族只會淪為被人交易的貨物」，原來，這個「若」字不是假設，而是末世發生過的現實。
所以，神族才人人護短。
所以，君九清才更加痛恨一切挑起神族內戰妄圖分裂神族的人。
「開光與末世種族沒變，神族能力沒變，但地位與末世天壤之別。是因為神族足夠強大，可一族剛百族。不再懼怕懷揣重寶。」
老人談論神族敬佩多於憐憫，羨慕又多於敬佩。
「我們摘星一族，與神族一樣，得天恩賜，有著無數普通人修煉一生都無法擁有神賜天賦。同樣懷揣『重寶』，不一樣的是，我們太過弱小。」
「摘星族從未出現過道尊。這樣的我們行走神界，與末世的神族行走萬界有何區別？」
「你們說雲虛仙尊囚禁了我們，可我說雲虛仙尊劃了一片世外洞天保護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