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到底怎麼回事,你當年為何離家出走,你現在入永生了??」
青不羈仗著跟青藤是親姐弟,不懼梵音那種要殺人的眼神插話。
「沒有。」青藤苦澀一笑,「是我當年和阿音探討功法時找到的一種永生途徑。」
永生途徑!
全場震驚得短暫忽略他們有私仇,沒有一個人在這個時刻有所多餘動作,全部望向那輕鬆做笑的女子。
雲虛跟花遲迷茫加迷茫。
若世間有除了創世之輝以外的永生途徑,那麼他們籌謀上萬年不惜得罪神族算什麼?
梵音這傢伙知道還幹嘛跟他們參加殺神女計劃。
「師尊!」
梵音出聲。
那是他和師尊的共同秘密。
青藤伸手撫下梵音升起的殺意,不覺得是什麼秘密:「答案在《末世論·道法篇》前言裡。」
在場讀過歷史上的人都該讀過《末世論·道法篇》,他們回憶那短短的幾段前言:
始荒初,萬獸誕生一靈長類,名曰「人」,人力借天道之力扭山河,掌風雲,堪比神明。
始荒末年、末世初,天道收回賜予生靈的能力,世間修士止步凡人第九境,不得入真神境,掌神明之力。
末世中,擁有真神之力的魔族輕鬆僕役再也沒有真神修士的百族。有才情橫溢大能,不甘為仆,不甘天道不公,感悟天地,借萬物之力問道,道可於天爭。
此後,我輩修士,不修天道,以萬物為道。修士可憑道法破真神瓶頸,開闢了靈修新紀元。
「這裡哪裡記載有突破永生的方法?」雲虛反覆回憶百遍千遍的也沒看出來哪個字跟永生相關。
「如你這般資質平庸之人自是看不透裡面最淺顯的道理。」梵音冷聲。
雲虛臉色尷尬,但實在想知道,朝前一禮:「請青藤大人賜教。」
「師尊……是……是道法嗎?」林小庸弱弱舉起隨身攜帶那本書。
前言寫得很簡單,天道收回真神之力後,修士是靠道法與天爭,那麼突破永生的方法也是道法嗎?
師尊?師尊?
梵音才注意到青藤身邊有個瘦弱女孩。
剎那時間他想一掌拍去,殺乾淨。
青藤掌心握著林小庸:「阿音,這是你小師妹,修為才凡境,別嚇著她。」
梵音不情不願藏匿殺意。
「道法,怎麼會是道法。五道道君,十道道尊,再多也不能入永生!這是常識。」雲虛不解。
雖然他沒有突破過道尊大圓滿,但他知道,夜神和重華帝君築基早超一百甚至一千了,也沒入永生。
「所以說你笨你還不承認。」梵音知道師尊離開他後卻有新徒弟心情極差,早已不顧仙尊形象,平等攻擊除青藤外所有人。
無妄之災,雲虛忍著。
在場其他道尊也不明白,哪裡是他一個人笨。
「一千不行,是一能行嗎?」曦月出聲。
「姑娘聰慧。」青藤朝曦月微微一笑。
「前輩謬讚,只是一位親人教過我一劍化萬和術化三千聯想到了而已。」曦月道。
親人?
神女的親人能有幾個。
雲虛和花遲第一個聯想到子夜九清。
所以,夜神也窺探過以「一」能入永生嗎?
「憑一連道君都無法突破,如何永生?姐,你把我說糊塗了。」青不羈反覆搓臉。
青藤慢慢道來。
她百歲入渡化,因為年紀小,並未築基其它達道,正是如此,一日,渡化大圓滿,她隱約發現,並非像傳言的一樣,五種築基道才能打破瓶頸邁入道君。
若對一種道意的領域達到極致,趨近無窮大,便會向道君境界趨近無窮大。
五種道意好比五把錘子,擁有五把才能更容易打破瓶子,而將一種道意修煉到極致便是將鐵杵磨成針,針亦可破頸。
「鐵杵磨成針,如果再細失去剛硬無法戳破瓶蓋吧?」花遲問。
青藤接著答:「是,細針不可,那便再細。細到有形之物的極致,細到無形之物的極致。」
如風穿萬物,有孔即入。
屆時,道君,道尊,永生,皆可一道破之!
當時,她與梵音分享了她的想法,一道入道君是否真的可行?
師徒二人,皆是痴迷自然道之人。他們一起查閱古籍,一起踏遍山川……一起度過了不知多少只屬於他們二人的歲月。
終於,有所領悟。
為了更清楚的摸清將一道修煉到極致和五道修煉到優秀的區別。
梵音提出來,他先築基五道,邁入道君,青藤停留在渡化,繼續追尋自然的極致。
他天賦本就高,主動築基五道進入道君,也很快到了道君大圓滿,十築基道入道尊。
幾千年時光中,他一直一直與師尊交流,論道。
控制變量後的實踐證明,當某種道意趨近無窮大,境界趨近於道君,趨近於道尊。
甚至……趨近永生!
只在一念之差,渡化與永生如無溝壑,咫尺相望。
他們驚喜地發現這個亘古未有的結論。
因此,青藤不在乎拿她與陸臨比較的庸人非議,一直堅持留在渡化,等待一步永生。
「我堅持了兩萬年,雖然沒有入永生,但成為道主了,成為道主後我更加察覺道法的奧妙,那夜論道,我曾問夜神, 此法可通永生,夜神回答,早有想法,或可一試。」
諸天修為最高道法最強之人都點頭,即使是一個沒有人成功的方法,可行性都比沒人懂怎麼用的創世之輝高了。
此刻雲虛和花遲就如知道葡萄在何處卻吃不到葡萄的人一樣難受。
也就是,此法只適合道君以下!凡是築基超過兩道者,皆不可用!
「夜神說早有想法,她在渡化的時候怎麼不嘗試?」雲虛掙扎詢問。
此法只是設想,說不定就是不行,他們不行,所有人都不行。
這下輪到花遲用看蠢人的眼神看雲虛了。
「末世什麼環境,現在什麼環境?」
夜神當年哪有時間去參悟道法,她只求力量,殺盡魔族還諸天安寧的力量。
雲虛閉嘴。
現在也明白梵音為何要搶創世之輝了,他為了成全青藤早已築基,要想和青藤共永生,他的途徑只有創世之輝。
「師尊,您還沒回答我為何不辭而別?」梵音追問。
就算追求永生,他依舊可以幫她。
提到這裡,青藤臉上竟是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奈。
「兩萬年前,有幸得以與夜神論道,我輸了,道心有損,不敢見人。」
「輸了,不是青藤大人贏了嗎?」雨芒發聲。
那場論道,舉世艷羨,青藤正是憑藉那夜論道一夜成名,夜神親口說她輸了的。
「天地萬物認可我為自然道主,可我卻在那一夜生了心魔。」青藤澀然。
那一夜。
月上梢頭,君九清坐在風鈴樹下與過去自己對弈。
青藤立於旁側。
觀夜神棋品,嗯……棋品為零。
夜神局局皆爭贏,無論過去之我算透多少現在之我,但凡贏得半子棋,時空逆行、以力碎棋、掀桌悔棋,無論何種方法,她只要贏這一個完美結局。
青藤有問。
「世間萬物,冥冥自有天數,得之坦然,失之淡然,順其自然,方是天行有常,神上執念何苦如此之深?」
夜神抬眸起身,指向神宮玉樓金殿,垂眸見風鈴樹下湖泊眾生幻影。
「若世間萬物,冥冥自有天數,為何天生人要分九等?門楣、福澤、才賦既天生不等,何論天道公平?」
「順其自然, 王孫公子無為可金滿屋子滿堂,販夫走卒無為雪滿衫寒浸衣,叫人不爭,未至人死卻至其人格死,與謀殺何異? 」
「天生眾生本就不公。市井之徒,為得金衣爭上游,縱是陰謀詭計,蠅營狗苟,有何不可?若有錯,因果自收。」
「清不才,被受九斗才賦,有力換天,會爭要搶!」
「……」
青藤望著君九清,明明站在九天之巔,但如身陷渾濁泥潭。
未入無情道的夜神,比虛空中最烈的紅日還要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