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打了三天三夜的曦月在寂靜宅院睡得很舒服。
本來以為入海川當學生,要去睡多人寢室的,好在小珩珩機靈,學生沒單間,應聘老師有,完美解決住宿問題。
她起床調整靈息,陸珩之坐在她身旁告知那三位夫子想共享學生這件事情。
「劍婆婆的劍我領教過了,雖然比不上雨王道尊那般強勁,但也有獨特的領悟。你的浪起不是斷了嗎,若要重修,或可向她請教。」
「松台先生是畫師,亦是幻修,他的畫道,強在詭。滾滾很適合跟他學習。」
「素姑是個法修,她有一位本命契約獸,是罕見的龍族,阿芷可跟著學習。」
原來陸珩之不是隨便加入那個「苦命聯盟」的,他是在為她謀劃一切。
曦月拉緊陸珩之的手,吧唧地親了他臉蛋:「小珩珩你這麼好,我都不知道怎麼對你更好了。」
陸珩之琉璃似的眼倒映曦月青澀模樣,道:「曦月,你有個習慣不好。」
「什麼?」
「你總是記得別人對你的好,但會忘記你對別人的好。」陸珩之道。
無論認識多久,曦月從來不會把任何人的愛看做理所應當。
親人、道侶、摯友,她不會認為別人喜歡她就該天經地義為她犧牲一切。
每一次新的付出她都記在心裡,用同等的甚至加倍的付出再回報。
愛是相互的。
陸珩之照顧到她生活每一處細節,她又何嘗未曾為他萬雪千山尋一藥。
在陸珩之批評下,曦月認真檢討自己,不該對小珩珩說不好意思的話。
兩人收拾收拾,準備去找三位夫子去學宮學務殿登記掛名一事。
不過嘛……在遇見那三位笑嘻嘻的夫子後,想到初見他們的吵架,曦月心生逗弄趣味,佯裝糊塗。
「一山不容二虎?」
劍婆婆理直氣壯:「壯馬要吃回頭草。」
「好生不拜二師?」曦月故作茫然。
松台先生光明磊落:「好師有容人之量。」
「……」
「婆婆和先生的話是貧道想說的話。」素姑渾水摸魚。
於是,學生白曦名字上多掛了三位夫子。
三人滿意了。
剛滿意,新的問題來了。
「一師有三徒分大弟子,二弟子,三弟子。那麼一徒有三夫子是不是要分大夫子,二夫子,三夫子。」
「有理有理,老頭子我年歲最長,就忝居大夫子位置吧。」
「欸,先生說得不對,學宮論資排輩不看年齡看工齡,晚輩不長,剛比先生多入學宮四年,理當為大夫子。」
「你倆瞎扯,資歷老有什麼用?天下實力為尊,我境界最高,老婆子我理當為大夫子!」
「……」
得,三人又吵起來了。
曦月這次沒讓他們激烈地爭執不休,擠在中間:「都別吵了,元夫子當為大夫子!」
「他?」
「小元?」
三人目光在他二人中上上下下來來回回,眼神似乎在說:我們都知道你們是道侶了,還擱這兒玩師生扮演嗎?
曦月才不管呢。
「能接受的就舉手同意,不接受的就下一位。」
三人同步舉手。
「嗯,吾師可教也。」曦月滿意點頭。
·
解決完夫子掛名的事情,曦月去競技場兌換眾生湖獎勵。
領她前去眾生湖的是入門時遇見的那位老嫗,她精神矍鑠。
「老身很久沒有來眾生湖了,真是托你的福,又一次抵達那片聖湖。」
曦月隨計珠長老通過特殊傳送陣來到天島。
俯視而下,湖面如鏡,站在上面看到的卻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鏡下的眾生。
學宮弟子捧著書卷,海川弟子來來往往。
真是一塊神奇的湖泊,水懸天空之上,地上的人看不見這片湖,湖上的人卻能清晰望見地上的一切。
眾生湖遼闊,並非只有她們,一會兒便聽見前方傳來聲響,數不清的弟子圍在一處。
細細望去,曦月才發現,平靜的湖泊里卻有一塊礁石。
礁石?
眾生湖是道神器不是真正的湖泊,怎麼會有塊礁石?
一塊石頭一劍而立。
一把長劍,劍柄朝天,劍尖入石,只留一尺劍身在礁石上。
一群人圍著,若非他們主動退讓十丈開外,曦月甚至看不見那有把矮劍。
僅一名清瘦男子站在礁石上,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白衣在湖風傲然而立。
「齊師兄又要拔劍了!你們說師兄這次能拔多少寸?」
「百年前,師兄第一次觸動此劍,五十年前,離地一寸,十年前離地四寸。聽說師兄修為已然渡化大圓滿,我估摸著,這一次能拔出整整一尺!」
「那可不一定,拔劍與修為沒有關係,兩位太上長老曾試圖強行拔劍。可兩名道尊同時出手,未曾撼動一尺!師兄能拔動,是因他是帝君傳人。」
人聲哄鬧,曦月的目光被那柄劍吸引,露出地面的劍身並不鋒利,相反,鏽跡斑斑,刃邊布滿缺口,格外陳舊。
若非最上方是十字劍柄,曦月會以為是一塊鐵片。
可若只是一塊鐵片又如何成為這眾生湖上唯一的風景,引得那位燙金捲軸榜首不斷拔劍。
「那是帝君的劍。」
計珠長老解答了曦月的困惑。
「重華帝君?」
斑駁的鐵鏽像是長在曦月心頭,胸腔說不上來的一股壓抑煩悶。
計珠長老點頭:「雖然帝君本命法器是眾生鏡,可眾生鏡並非攻擊類武器,帝君日常還是用劍的,那把劍曾是他最常用的佩劍。」
「就是可惜了,帝君的劍在與夜神……咳,在那一戰中,被打成廢劍,如今只是廢銅爛鐵罷了。」
曦月道:「既然是廢銅爛鐵,為何放在眾生湖最顯眼的地方?」
如果只因它曾是重華帝君佩劍,有紀念意義,應該放在海川聖殿供人瞻仰,而不是眾生湖這個極少人才來踏足的地方。
計珠長老一笑:「挺敏銳的。沒錯,即使是廢鐵,也是跟帝君契約過的神劍,不是尊者們不給它換位置供奉,而是無法拔出。它和眾生湖連成一體了。傳說,它與眾生湖共體,是帝君想挑選傳人,誰能將此劍拔出,誰便是帝君傳人,能繼承帝君道統,掌光系規則!」
開光年代第一人,重華帝君的道統誰不想要?
希蘭尊和金硯尊想要,但他們無法拔出,只能放棄。
無數有幸看見眾生湖天驕想要,無法撼動分毫,只能放棄。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無人能拔出時,百年前,海川新人齊明第一次進入眾生湖,拔動了。
離地四寸,是道尊都達不到的距離。
整個海川聖地震驚。
兩位太上長老聞言親自下場願收齊明為親傳,但他傲慢拒絕了。
他說,他會獲得重華帝君道統,拜帝君門下。
兩位太上長老也沒辦法,眾目睽睽之下見證了齊明拔劍,他們總不能說有資格與帝君搶弟子了。
燙金捲軸榜首證明了齊明的實力;帝君劍離地四寸證明了齊明的天賦。
海川的人幾乎默認了齊明會是帝君傳人。
計珠長老觀察曦月變化的目光,笑道:「人人都可以嘗試去拔劍,如果你想去爭那個帝君傳人名頭,抽空也可以去試試。」
曦月收回目光,聳肩:「我對成為帝君傳人沒興趣。」
計珠長老像聽到天大笑話一般,學她聳肩:「老身對成為永生境沒興趣。」
曦月:「……」
「好了,小丫頭你只有半日時間,半日後老身會來接你,你抓緊時間吸納光系靈力吧。」
計珠長老走後,曦月刻意遠離人群,游去無人的地方。
她真的對成為君九濯徒弟沒興趣,但天一有興趣,她剛睡醒就看到那把殘劍,兩眼發光。
「曦月,想辦法拿到那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