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恙想重新查閱過往卷宗,看看是否能從裡面尋找到一些證據,以及被自己忽略的細節。
起身前往檔房。
檔房裡,眾位官員正議論得熱鬧,她前腳踏進門檻,議論聲便立即戛然而止,許多雙眼睛全都齊刷刷地朝著她望了過來。
氣氛一時間凝滯,說不出的尷尬。
無恙的腳步頓了頓,主動開口道:「我想查看一眼殭屍一案的卷宗。」
其中一位年約四旬,看起來一身儒雅書生氣的官員率先開了口。
「關於此案,我們也有一點疑惑正想要請教姑娘,您來得正好。」
無恙初來乍到,並不識得此人,禮貌道:「請講。」
「此案逍遙真人門下弟子已經認定,乃是殭屍害人,姑娘當時為何會一眼認定,是女鬼作祟?」
話中有話。
無恙心生不悅:「自然是案發現場許多線索指向。」
「現在很多人都在議論,說無恙姑娘您私下裡養了許多的鬼,這鬼會不會也吸人血,害人性命啊?你是不是可以利用鬼怪殺人於無形?」
堂中一片死寂,眾人都在靜靜地等著無恙的回答。
無恙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我承認,紅鸞姑娘的魂魄的確跟我一起。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大人,她從不曾加害過任何人。這些命案的兇手乃是白骨鬼,與紅鸞沒有絲毫關係。」
眾人卻只是笑笑,不說話,眼中意味莫名。
那男子繼續咄咄逼人地問:「無恙姑娘自然是偏向紅鸞的,你有證據證明嗎?」
無恙蹙眉:「假如我指控大人你才是這些殺人案的兇手,您有證據自證清白嗎?」
「莫名其妙,事情又不是我做的,我如何證明?」
「這案子與紅鸞姑娘也毫無關係,大人又讓我如何自證呢?」
旁邊有人插嘴:「無恙姑娘你也不用質問我們,如今很多人說是你縱容女鬼害命,還有人說要掘開紅鸞姑娘的墳墓一探究竟。
我們也是一片好心,想提醒你早日澄清,以免到時候惹起眾怒,裴世子也護不住您。」
無恙聞言大吃一驚:「你說什麼?誰要掘開紅鸞墳墓?」
「宋府台的家裡人啊,她們說要為宋府台報仇,要將紅鸞姑娘挫骨揚灰,讓她再也不能作惡。」
無恙沒想到,自己竟然給紅鸞招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裴守宴不在衙門,她顧不得去尋裴守宴,立即坐上馬車直奔紅鸞的埋骨之地。
紅鸞死後,天音閣班主仍舊記恨紅鸞拖累了他的兒子,不肯將二人合葬,備了一口薄皮棺材,隨便挖個坑埋了。
無恙先前派人給她的墳墓做了簡單修葺,立了石碑,因此知道紅鸞的埋骨所在。
她慌忙趕到的時候,天色已然昏黑。
紅鸞的墳墓被刨開,已經露出裡面的棺木。
宋府台的兒子咋咋呼呼地吆喝著下人,撬開棺材板,將紅鸞的屍骨撿出來一把火燒了。
還有這樁案子的其他苦主,以及一些喜歡瞧熱鬧的百姓,也在一旁圍觀。
無恙高聲制止,顧不得馬車停穩,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磕磕絆絆地跑到墳前,大聲喝斥:
「住手!誰允許你們這樣做的?」
宋府台的兒子一眼就認出了無恙,冷笑道:「無恙姑娘消息還蠻靈通的。果真打了狗,主子就來了。」
無恙跑得氣喘吁吁,凜然無畏地護在石碑前面,一臉怒色:「此案與紅鸞姑娘沒有任何關係,你們憑什麼拿她泄憤?」
「你說沒關係,那跟誰有關係?請你好歹說出個一二三來。」
旁邊幾家苦主手持鐵杴,也同樣義憤填膺:「就是,你自然偏袒她,不會承認了!」
「就說這個案子都已經這麼久了,怎麼一直找不到兇手行蹤,原來是被你養在身邊。」
「今日你若是敢阻攔,那你跟女鬼肯定就是一丘之貉。別怪我們不客氣!」
「對!女鬼害人,跟你也逃不掉干係!誰知道是不是你指使的!」
無恙深吸一口氣,腳下如紮根一般巋然不動,毫無懼色:
「這個案子皇上限期破案,我們也已經有了眉目,相信很快就能將害人的女鬼正法,還大家一個公道。
我也希望大家理智一些,不要聽信有些有心之人的故意攛掇與煽動,牽連無辜。」
宋家少爺不屑一顧:「你說有眉目,倒是說來讓我們聽聽!
假如你能說服我們,害人的另有其人,我們便罷手,乖乖地將土填回去,恭敬地給紅鸞磕三個響頭賠罪。」
無恙一噎。
她雖然已經對蘇無憂起疑,可是卻不能吐露半個字。萬一打草驚蛇,還怎麼出其不意,找到罪證?
「事關案件機密,我若說出來,對方肯定有所警覺。最多還有六天,我一定能給大家一個交代。」
無恙胸有成竹,擲地有聲,宋家少爺冷笑輕嗤:
「信誓旦旦地說了半天,也不過是虛張聲勢,想護著這個紅鸞罷了。
無恙姑娘,今兒對不住了!我們必須要為民除害。請你立即讓開,否則,我們可不客氣!」
無恙不讓,紫苑也擋在她的身邊,腳下穩如泰山。
「我已經知道害人的女鬼藏身何處,我答應會給你們交代就絕對不會食言。
可你們若執意要打擾紅鸞姑娘的英靈,無憑無據毀她屍骨,我也絕不允許!
紅鸞是我的親人,這不是無主的孤墳,豈能任由你們欺凌!」
圍觀瞧熱鬧的百姓悄聲議論:「紅鸞當初可是殉情而亡,節烈之女,若說她以色害人,的確有點難以信服。」
「不錯,宋府台識得紅鸞,見到她害怕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色膽包天地與她歡好?」
「殘殺無辜的確該死,但宋府台之死卻是大快人心。」
眾位苦主面色越來越難看,望向宋家少爺,心生退意。
宋家少爺知道無恙背靠國公府,又對太后有救命之恩,若硬要動粗,自己也占不到什麼便宜。
他略一思忖,決定退讓一步:「六天,我們等不及,最多三天,若是不能給我們一個交代,還希望無恙姑娘你自覺迴避。」
無恙一咬牙:「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內,我不希望任何人再動紅鸞的棺木。否則,我必不饒他!」
「好,三天之後,我們見分曉。」
宋家少爺一揮手:「我們走!」
帶著所有苦主,盡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