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恙不敢掉以輕心,命車夫返回國公府,半路遇到聞訊匆匆趕來的裴守宴,派了兩名侍衛前往善後,負責保護紅鸞墳墓。
裴守宴聽無恙說完來龍去脈,沉聲道:「你怕是中了關賀的激將法。」
無恙有些頹然,奔波一天,已然精疲力盡。
「我也知道,我不該冒失答應。可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欺負紅鸞,真的將她挫骨揚灰。」
「關賀就是在利用宋家試探你手中攥著的籌碼。試探不成,就縮短期限,逼迫你退出此案。
如此一來,三天之內,蘇無憂那裡,必然投鼠忌器,不會有任何行動了。」
無恙腦子一熱,被逼應下宋家的條件,經裴守宴提醒,方才醒悟過來,懊悔不已。
如此一來,守株待兔是不行了。引蛇出洞對方輕易也不會上當。
自己必須要另外想辦法,讓蘇無憂露出破綻。
一夜輾轉反側。
第二天頂著一臉疲憊睜眼,決定回一趟蘇家。
沈玉樓直接闖了進來。
紅鸞的流言已經傳揚得整個上京沸沸揚揚,她自然也已經聽聞,立即跑到國公府來詢問無恙,死磨硬泡半天,想要見識見識,女鬼究竟是什麼樣子。
無恙頗有些無奈:「我需要回一趟蘇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我有空了,再陪你耍。」
「你要回蘇家啊?」
無恙呼吸一緊:「什麼時候見到的?在哪兒?」
據田姨娘說,她前日夜裡的確出去過,但不知她去了何處。
「前天夜裡,都半夜三更了。我見到有女子孤身一人行路,還鬼鬼祟祟的,當時特別激動,以為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我見到女鬼了。
於是我立即上前與她搭訕,結果一轉身,才發現是她。
當時我女扮男裝,最初她還沒有認出我來,說話嬌滴滴的,差點把我噁心吐了。
我揶揄了她兩句,她面色當時就變得特別難看,一言不發地走了。一看就沒幹什麼光彩事兒。」
無恙嚇得心驚肉跳:「她知道你是誰嗎?可知道你我關係?」
「她反問我怎麼會識得她?不知道認出來沒有。」
無恙拍拍心口,心有餘悸道:「幸虧她不識得你,否則你怕是就要有危險了。日後見了她,一定要離遠點。」
沈玉樓不屑一顧:「就她?你開什麼玩笑?」
無恙也沒有瞞著她,將自己的猜測,如實與她說了。
「當時她應該是被白骨鬼附身,因此並不識得你。否則,絕對不會留活口。」
沈玉樓愣怔半晌,方才消化過來。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白骨鬼就藏身在蘇家?附身在蘇無憂身上?」
無恙點頭:「我曾見蘇無憂身上帶著一個紫金葫蘆,那白骨鬼應該就被封印在葫蘆里。」
沈玉樓眼前一亮,自告奮勇道:「能裝鬼的葫蘆,肯定是件了不得的寶貝,我跟你一起去長個見識。」
「你若同去,一定會引起她的警惕。」
沈玉樓不甘心:「不過一面之緣,她未必記得。我扮作你的丫鬟,離遠點低頭不出聲就是。」
無恙想了想,假如蘇無憂知道夜間外出之事被撞破,肯定早就有應對之策。
帶著沈玉樓同去也好,蘇無憂辯解越多,破綻才會越多。而且,有個幫手,正好見機行事。
沈玉樓做丫鬟裝扮,用薑汁塗抹了臉,跟著無恙一同去了蘇家。
一進門,無恙就見到了蘇長懸。
正如熱鍋螞蟻一般,在庭院裡走來走去。
田姨娘在一旁懊惱不已:「這些日子,我就瞧著二小姐不太檢點,老是拋頭露面往外跑,生怕她做出什麼有辱門風的事情。
想跟老爺您說,又怕你說我見不得她好,遲遲不敢開口。誰知道,這就真的出事了。
若是傳出去,她日後還怎麼嫁人啊?」
蘇長懸氣急敗壞:「你早就知道不對勁兒,你怎麼不攔著她?如今徹夜未歸,你做起事後諸葛來了。」
田姨娘委屈不已:「老爺您還真的抬舉,誰把我放在眼裡啊?我能管束得了誰?」
蘇長懸焦急踱步,抬臉見到無恙,立即不悅蹙眉,質問道:「你回來做什麼?」
無恙不答反問:「誰徹夜未歸?蘇無憂麼?」
「可不是呢!」
田姨娘回答:「昨兒上午就不見了人影,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兒。一晚上都沒有回來,這不是急死個人麼?」
「父親沒差人去洞天福邸問一問嗎?」
蘇長懸一愣:「你這話什麼意思?你知道什麼?」
「無憂與關賀道長交情很不錯,常有往來,父親難道不知道?」
「胡說!」蘇長懸厲聲道:「你妹妹跟那些道士能有什麼關係?為父聽說你接手了殭屍害人的案子,惹下了麻煩,你不去追查案子,還跑到家裡來看你妹妹熱鬧?」
無恙沉聲道:「我此來,正是為了此案,想找無憂問幾句話。」
「跟你妹妹有什麼關係?」
無恙還未開口,就聽外面下人又驚又喜地說話:「二小姐回來了!」
蘇長懸面沉似水,怒氣沖沖地下令:「還有臉回家!讓她跪著進來!」
話音剛落,就聽有人不悅地沉聲喝問:「蘇大人好厲害的家法!難怪,無憂不敢自己一人回府。」
無恙聽到這個聲音,不由就是一愣,蘇長懸同樣也怔住了,難以置信地循聲望去。
跟在無恙身後的沈玉樓更是像鵪鶉一般,縮了縮脖子,扒拉下劉海遮住半邊臉。
門口處,光影一閃,一襲紫色蟒袍玉帶的太子,一撩衣擺,邁著方正的步子,朝著蘇長懸與無恙這裡緩緩掃視了一圈,帶著沉沉威壓。
蘇無憂緊跟在太子身後,怯生生地捉著他的袖袍,一副畏懼責罵的可憐之相。
蘇無憂竟然與太子在一起!
無恙心裡瞬間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而且,這一次離得近,她看得更加清楚。
太子的頭頂之上,依舊籠罩著一團灰黑色的怨氣。
怨氣極濃,尚不能化形,整個罩在他的頭頂。他饒是有貴氣護體,仍舊被怨氣影響,印堂晦暗,有霉運之兆。
無恙很好奇,這團怨氣的來歷,為何要糾纏著太子,不肯散開。
只要她能用左手觸摸,就能感知這團怨氣的情緒。是怨是恨,或者是貪是嗔。
只可惜,太子金貴,誰敢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