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恙心裡叫苦不迭,右手手心已然蓄勢待發:「看來,這些時日在京城造下這麼多殺孽的,就是你了?」
白骨鬼胸腔之中發出「呵呵」的笑聲:「一群好色之徒,他們覬覦我的身子,我趁機要他們的性命,難道不應該嗎?」
「你為了一己私利,蓄意勾引,傷天害理,竟然絲毫不知悔改。
說吧,是不是關賀指使你與蘇無憂結靈契害人的?他有什麼目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說出來又沒人會相信,也沒人能看得到我。」
果真,場中所有人全都一臉茫然地望向無恙,見她一個人在那裡自言自語,不知道在演什麼戲。
只有沈玉樓滿臉激動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玲瓏的瓶子,哆嗦著手,從裡面倒出幾滴水,抹在眼皮之上。
這是她早就提前準備好的牛眼淚。
早就聽人說,牛眼淚抹在眼皮上能見鬼,自從聽聞這些時日京中作亂的乃是女鬼之後,她就立即收集了隨身攜帶,今日終於派上了用途。
果真,再睜眼,眼前漂浮在上空的白骨嚇了她一跳。繼而興奮不已:「原來,害人的白骨鬼就長這個樣子!」
無恙冷聲道:「你承認了就好,免得被人說我濫殺無辜。」
「就憑你?也想滅我?」白骨鬼譏笑:「還真是不自量力。」
「對,就憑我!」無恙緊盯著她:「既然來了,就斷然不能放你離開!」
提掌毫不猶豫地朝著白骨鬼打去。
白骨鬼知道她正陽右掌厲害,身形如電,倏忽間就躲閃了過去。身形飄忽不定,迅雷不及掩耳。
無恙接連數掌,全都撲了空,女鬼「桀桀」冷笑:
「原來,陰陽煞骨不過如此,現在讓你也知道我的厲害!」
身形驟然一縮,化作一縷煞氣,飛速旋轉著,如繩索一般,將無恙整個人捆縛起來,勒緊了她的脖頸。
眾人看不到白骨鬼所在,只見無恙面色憋得赤紅,雙腳幾乎完全離地,懸空而起,不知道在玩什麼戲法,全都驚得呆若泥塑。
沈玉樓警覺不妙,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朝著無恙周圍纏繞的煞氣一頓戳刺,女鬼全然不受影響。
無恙雙手使力掙扎,掌心所到之處,煞氣化作的繩索盡斷,如同遭遇了火焰。
但很快,又有新的煞氣生出,源源不斷。
沈玉樓驚慌失措:「怎麼辦?我怎麼能幫你?」
無恙奮力掙脫開白骨鬼捆縛自己脖頸的煞氣,艱難開口:「傘!」
沈玉樓瞬間領會過來,大聲喝斥旁人飛奔著去門口找裴守宴取傘。
無恙被女鬼所困,煞氣入骨,頓覺左邊身子發麻,不聽使喚,正疲於應對之時,手腕上太后賞賜的血珠子突然散發出一陣暖意,左身瞬間恢復知覺,奮力一撕,煞氣頓時消散。
白骨鬼渾身骨節嘩啦作響,一抬手,竟然生生折斷自己兩根肋骨,握在手中化作兩柄白刃,朝著無恙揮了過來。
無恙知道她的武器厲害,一旦被傷,煞氣入體,慌忙躲避。
她不會功夫,身手自然不靈活,幸好沈玉樓在,眼疾手快地將她護在身後,靈活躲閃著女鬼的步步緊逼。
那女鬼招式狠辣,好幾次,白刃擦著她身體呼嘯而過,堪堪死裡逃生。惱羞成怒之下,白刃幻化成無數令人眼花繚亂的白影,將沈玉樓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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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樓這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自己的確是太過於冒失了。
危急之時,裴守宴及時趕至,毫不猶豫地朝著無恙丟出血傘:「接著!」
血傘飛過無恙頭頂,立即停頓下來,瞬間紅光一閃,無數金色的梵文圍繞著她旋轉。
白骨鬼一聲悽厲慘叫,似乎被一股巨大的無形氣浪震飛出去,原本赤紅的眼睛瞬間黯淡了下去。
無恙握住血傘,就要乘勝追擊。
白骨鬼雙臂一振,手指骨節竟化作無數暗器,朝著她面門之處射了過來。
她忙用血傘抵擋。
只聽「噗噗」連聲,暗器射在傘面之上,消弭於無形。等聲音消失,移開血傘,白骨鬼竟沒有了蹤影。
無恙豈能輕易放過?
呵斥一聲:「追!」
血傘竟脫手而出,徑直朝著白骨鬼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與此同時,裴守宴也毫不猶豫地自廊下飛身而起,伸展手臂,攬住無恙的腰,並且順勢牽住她的左手,抵禦陽光的燒灼。
足尖一點,瞬間如白鶴晾翅一般,輕盈地飛檐走壁,直追而起。
衙門內眾人全都瞠目結舌地發出一陣陣驚呼。
驚呼那血傘竟然可以平地起飛,如生雙翼,果真神奇;
驚呼裴世子一向見不得陽光,今日竟然奮不顧身地飛身而起,追逐血傘而去,不要命了麼?
無恙同樣也是心裡一沉,慌亂地扭臉,望向身邊裴守宴。
只見他竟神色如常,麵皮冷白中透著一抹緋色,眸中有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激動在閃耀,唇角微勾。
原來,握著自己的手,他就真的可以不必畏懼陽光烈日。
無恙任由他緊握縴手,並未掙扎。
白骨鬼負傷,剛逃出大理寺衙門,便被血傘再次罩頂,發出悽厲的慘叫之聲,在傘下掙扎扭曲。
試圖衝破血傘的封印。
裴守宴看不到白骨鬼,見血傘停下,也攬著無恙的腰身形一滯。
無恙一把扯下手腕上的血珠子,徑直朝著白骨鬼的方向投擲了過去。
血珠子正中白骨鬼,只聽「嘩啦」聲響,白骨鬼掙扎扭動的白骨瞬間散開,化作一縷煙霧。
二人飄然落地,無恙忙高聲吟誦《金剛經》,血傘在空中緩緩收攏,將白骨鬼的魂魄盡數收進血傘之中。
再一招手,血傘便落進她的掌心之中。
「還好,有驚無險。」
「已經收了?」
無恙點頭,只是暫時間,不敢冒失打開血傘。
裴守宴依舊將她柔弱無骨的左手緊握在手心裡,只覺得滑膩如脂,又嬌又軟,而自己因為緊張,手心裡已經生出津津細汗。
暗自罵了一句「沒出息」,帶著無恙撿回血珠子,返回府衙。
沈玉樓亦步亦趨地跟著追出來,壓根看不到二人交握的手,只一門心思追問:「白骨鬼呢?是不是讓她逃了?」
無恙衝著她晃了晃手裡血傘:「在這。」
沈玉樓這才舒緩了一口氣:「幸好,否則今日我可犯了大錯。」
無恙笑笑:「也算是立了大功。」
沈玉樓得意不已:「裴世子還老說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今日這不是多虧了我?」
「勉強算是。」裴守宴毫不留情地揶揄道:「用你二哥的話來說,三個響頭五個響屁,功德沒有闖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