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恙不識得沈家二公子沈璟川,但聽這話,也知道定如傳聞那般,是位不羈之人,頓時忍俊不禁。
沈玉樓臉上的笑頓時就垮了下來,撇嘴道:「嘁,老鴰落在豬腚上,他自己又好到哪裡去?還好意思說我。」
裴守宴蹙眉道:「雖說你們制服了白骨鬼,阻止了殺戮,但真正的幕後指使之人,怕是不好指證。」
沈玉樓不服氣地輕哼道:「這紫金葫蘆乃是我從蘇無憂那裡偷來的,我可以作證。蘇無憂就是幫凶!」
無恙也微蹙了眉尖:「別說你說服不了太子,就連這葫蘆里有鬼,只怕都沒人肯信。」
「怎麼可能?適才你捉鬼的時候,可是這麼多人親眼瞧著的。」
「有時候,人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而非親眼所見的。你可以試試。」
裴守宴牽著無恙,徑直從她跟前擦肩而過。
沈玉樓這才覺察到哪裡不對,指著兩人緊握的手,瞪圓了眼睛。
「不是,你倆……」
大白天的,真是又見了鬼了!
裴守宴微微挑眉,指尖收緊,帶著得意淡淡開口:「這叫攜手同心,其利斷金。」
無恙並未掙扎,眾目睽睽之下,任由裴守宴牽著她的手,揚長而去。
身後,瞬間炸了鍋。
最初,尚有忌憚,壓低了聲音:「我就說吧,兩人之間的關係不正常!瞧瞧!世風日下!大庭廣眾之下,竟然就行如此有傷風化之舉。」
後來,議論變得肆無忌憚:「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沒想到這蘇家二小姐,還真有兩把刷子,竟然迷得裴世子寸步不離。」
沈玉樓還是滿心滿眼惦記著案子。
繪聲繪色地跟大家描述著無恙降服惡鬼的經過,說得熱血沸騰。
聽者卻絲毫不以為然。
這件事情,大家雖說親眼所見,但全都心存疑慮。
因為,他們壓根看不到所謂的「白骨鬼」在何處。誰知道三人是不是聯起手來,演一齣戲給大家看?
畢竟,白骨鬼能害人,死者脖頸有牙印,被害者指甲縫裡有皮肉,說明應當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人人可見,而不是這種虛無縹緲的煙霧。
沈玉樓饒是說得唾沫橫飛,辯論得臉紅脖子粗,都絲毫沒能打消這些官員心裡的疑慮。
反倒招惹了新一輪的嘲笑。
沈玉樓憤慨不已,徹底激起了鬥志,心裡的決心更盛。
她是一定要幫著無恙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讓這群冥頑不靈,有眼無珠的傢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叫她姑奶奶。
她第二日來國公府比無恙還要早。
一見面就迫不及待:「他們竟然全都不相信我的話,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無恙與裴守宴對視一眼:「按照流程,案犯伏法,下一步自然就該開堂問案。」
「啊?怎麼開堂問案?」沈玉樓有些詫異。
「我和裴世子已經商量過了,一會兒便命人張貼告示,今日要公開夜審白骨鬼。誰若是感興趣,可以前來大理寺大堂旁聽。」
「可他們全都看不到啊?你們即便審了,旁人也不信。」
「你不是說,眼皮上抹牛眼淚,就能看得到白骨鬼嗎?
我一會兒便派人出城,到附近鄉下,四處搜集牛眼淚。到時候讓現場百姓抹在眼睛上,都能做個見證。」
沈玉樓頓時眼前一亮:「這個法子好。到時候女鬼當場供認出蘇無憂,看她還如何抵賴。那我能做什麼?」
裴守宴淡淡地道:「我們還要繼續搜集一些證據,到時候也好指證。不知道能否勞煩沈小姐你親自去一趟太子府,幫我請太子殿下到時候撥冗蒞臨?」
「的確是應該當著太子的面,揭穿蘇無憂,免得哪天他被蘇無憂吸乾了血,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那就有勞了。」
沈玉樓還有點不情願:「我是一點也不想看到那對狗男女,為了爭這口氣,我忍了。」
當即打馬直奔太子府。
無恙有些不解:「你不是說你親自前往太子府,提醒太子小心蘇無憂麼?怎麼又讓沈玉樓去了?」
裴守宴眸光微沉,帶著一抹狡黠:「因為,沈玉樓的話,他肯定一個字都不信。」
無恙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那為何還要她去?」
裴守宴淡淡道:「太子剛愎自用,好色昏庸,聽信蘇無憂讒言,遷怒於你,難道不應當讓他吃個教訓麼?
提醒他,只是不想讓他事發之後反咬一口罷了。」
無恙瞬間恍然,這廝竟是記了太子的仇,想要借蘇無憂的案子,將太子也牽扯進來。
包庇害人無數的女鬼,並被女鬼美色所迷,他在民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望無疑會崩塌,遭人詬病。
「可是,等案子審問之後就會水落石出,與太子也並無什麼緊要關係。」
裴守宴胸有成竹:「未必。」
無恙不懂他話里玄機。
裴守宴勾唇,再次狡黠一笑,帶著老謀深算:「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不過兩炷香的時間,沈玉樓氣哼哼地回到大理寺,往無恙跟前一坐,面色漲得通紅。
「真是色令智昏,不識好歹。我好意提醒太子,小心蘇無憂,他不信我也就罷了,竟然還譏笑我,是嫉妒蘇無憂得他垂青,特意跑他跟前挑撥離間。」
無恙詫異地眨眨眸子:「你怎麼跟太子說的?」
「自然是實話實說,我說紫金葫蘆是我從蘇無憂手裡偷來的,女鬼就藏身在葫蘆里。蘇無憂肯定就是那個被白骨鬼附身,害人無數的始作俑者。
結果,他就譏笑我想要當太子妃想瘋了,不擇手段,陷害蘇無憂。」
果真如裴守宴所料。
無恙抿嘴兒笑道:「現在你就算是巴巴地纏著他當太子妃,他肯定也不屑一顧了。」
「就這種荒淫好色之徒,白給我都不要。我就是生氣……」
她往無恙跟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太子說,蘇無憂跟著他的時候還是處子之身,所以蘇無憂壓根不可能是元兇。一句話噎得我沒法反駁,只能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無恙也十分詫異。
沒想到,蘇無憂做戲做得這樣周到。
難怪太子全然不信。
「那太子定是不會來了?」
沈玉樓不屑撇嘴:「人家正跟蘇無憂卿卿我我,花前月下呢,哪有功夫來?」
入夜。
大理寺周圍早早地就圍滿了等著一睹為快的百姓,議論聲如潮水一般湧進來。
衙門門口燈籠高挑,衙役守在門口維持秩序。
時辰一到,沈玉樓已然迫不及待,激動地連聲催促二人趕緊升堂。
裴守宴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手裡的文書,不時提筆批閱,一派淡定從容。
無恙拿著血傘起身,他方才不緊不慢地擱下手裡硃砂筆,沉聲吩咐:「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