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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朱華印,彼岸花

2026-09-10 01:56:36 作者: 瀟山玄月

  北月王朝,天降異象,烏雲密布,大雨傾盆,天地間一片昏沉晦暗,仿佛有滔天黑氣自地底翻湧而上,籠罩整座宮城,百姓私語竊竊,皆言此乃不祥之兆,街頭巷尾一片人心惶惶。

  皇宮深處,凝霞殿早已被一片死寂與恐慌籠罩。

  這裡是淑妃沈蘭的寢宮,雕樑畫棟,錦繡鋪地,處處透著帝王恩寵,可此刻,殿外狂風驟雨,殿內燭火飄搖。

  產床之上,淑妃沈蘭面色慘白,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長發凌亂地貼在頸側,氣息微弱,卻依舊死死咬著牙,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等待腹中孩兒降世。

  她十指緊緊攥住錦被,指節泛白,每一次陣痛襲來,都如同魂魄被生生撕裂。

  穩婆與宮女們忙得腳不沾地,人人面色惶急,額上冷汗涔涔。窗外雷聲滾滾,閃電一次次撕裂暗沉天幕,映得殿內人影忽明忽暗,更添幾分詭譎。

  「娘娘,再用力!孩子就快出來了!」

  「快,扶住娘娘!穩住氣息!」

  宮女們聲音發顫,連手腳都在不聽使喚地發抖。這場反常的暴雨,從凌晨下到此刻,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仿佛天崩地裂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淑妃沈蘭痛得幾乎暈厥,心中卻只有一個念頭,護住腹中孩兒。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清亮卻帶著幾分淒冷的嬰兒啼哭,終於衝破殿內的窒息,驟然響起。

  「生了!生了!是位皇子!」

  穩婆失聲驚呼,連忙伸手將剛出生的嬰孩抱起,小心翼翼裹進柔軟的錦緞襁褓之中。

  那一刻,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那剛出生的嬰孩,眉眼精緻得如同九天謫仙落世,肌膚瑩白似暖玉,細膩得毫無半分瑕疵,鼻樑小巧挺翹,唇瓣是天然的淺櫻色,連輪廓都生得恰到好處,仿佛是天地精心雕琢而成。

  一雙眸子尚未完全睜開,卻已能窺見其中漆黑澄澈,像盛著一汪最乾淨的寒潭,純淨得不染半分塵埃。小小一團蜷縮在襁褓里,柔軟得令人心尖發顫。

  淑妃沈蘭虛弱地抬眼,望著自己的孩兒,眼底瞬間漫上溫柔的淚光,那是為人母最純粹的歡喜與疼愛。

  可這份歡喜,僅僅持續了一瞬。

  穩婆的目光,緩緩落在嬰孩光潔的額間。

  下一刻,她臉上的笑容驟然僵死,隨即被極致的恐懼取代。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猛地爆發。

  她手一軟,險些將襁褓摔落在地,旁邊眼疾手快的宮女連忙扶住,可當那宮女看清嬰孩額間之物時,也瞬間臉色煞白,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過去。

  只見那絕美乾淨的嬰孩額間,靜靜生著一枚殷紅如血、栩栩如生的彼岸花印記。

  花瓣捲曲分明,紋路清晰細膩,色如泣血凝霜,妖異奪目,泛著一絲幽幽冷光。

  那不是胎痣,不是血跡,不是紅斑。

  而是一朵完完整整、仿佛隨時都會從肌膚里綻放開來的彼岸花。

  紅得刺目,紅得妖異,紅得令人心驚。

  與他那一身乾淨純粹的容貌,形成了一種驚心動魄、又詭異至極的對比。

  「這、這是……」

  宮女們嚇得連連後退,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淑妃沈蘭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強撐著虛弱,顫聲開口:「抱、抱過來……給本宮看看……」

  穩婆嚇得面色慘白,雙腿發軟,卻只能顫抖著將嬰孩抱到床前。



  觸手溫熱,並非血跡,並非外物,而是實實在在,長在骨肉里的印記。

  她看著懷中孩兒絕美的容顏,再看著那朵妖異刺目的彼岸花,北月國本就信奉鬼神,彼岸花,被稱為幽靈之花,被視為不祥之物,全國上下嚴禁種植,如今額頭自帶的印記,豈不是…

  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嬰孩白皙的臉頰上。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高聲通傳:

  「陛下駕到」


  滿殿宮人瞬間跪地,大氣不敢喘。

  玄色龍袍的北月帝大步走入殿中,目光落在沈蘭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關切:「愛妃,身子可有不適?」

  「回陛下,臣妾無礙。」沈蘭低聲應答。

  「快讓朕看看朕的皇兒。」北月帝徑直走到床榻邊,含笑伸出手,想要接過這新生的皇子。

  沈蘭面色為難,下意識將襁褓往身後攏了攏,她深知那枚花印不祥,唯恐帝王見了心生嫌惡,不,是性命難保。

  「怎麼了?」北月皇帝北月雲瀚察覺到她的異樣,放柔語氣輕聲安撫。

  事到如今已然無從遮掩,沈蘭只得顫抖著,將襁褓遞了過去。

  北月雲瀚小心翼翼將嬰孩抱入懷中,目光掃過嬰孩額間的剎那,整個人猛地一怔。

  恰在此時,殿外驚雷轟然炸響,雨勢愈發狂暴,狂風卷著冰冷水汽狠狠拍擊窗欞,嗚嗚作響,如同鬼魅悲啼。

  北月雲瀚托著襁褓的指尖驟然僵住,方才眼底的溫情笑意盡數冰封。

  他定定凝視著那朵嵌在稚子額間的彼岸花,殷紅似血,在燭火下漾開幽幽寒芒,心口重重一沉。

  「彼岸花……」他低聲重複,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周身帝王威壓驟然沉落,「速速傳欽天監入宮覲見!」

  不過片刻,欽天監身著觀星官袍,冒雨匆匆入殿。

  他先是抬眼望向殿外被大雨籠罩的天幕,又快步走到帝王身側,用羅盤推算著什麼,俯身仔細打量襁褓中的嬰孩,待看清那枚彼岸花印時,渾身一顫,當即雙膝重重跪地,頭顱死死貼在冰冷地面。

  「陛下!天示凶兆,大事不妙啊!」欽天監聲音發顫,字字沉重「今日黑雲覆宮,地涌濁氣,本就是陰煞現世之象,此子額生彼岸花,正是邪物烙印!老臣觀星象已得讖言,彼岸花現,龍子含煞亂朝綱,此子乃是災星降世,若留其性命,不出數年,北月國運必衰,天災人禍接踵而至,黎民百姓也會飽受牽連!此乃妖魔降世,將來必定為禍天下啊,陛下」

  一番話如同冰水澆頭,北月雲瀚懷抱襁褓的手臂微微收緊,他是北月國的帝王,江山社稷、萬千子民永遠擺在首位。

  可懷中這團小小的骨肉,血脈相連,眉眼精緻純淨,此刻正安靜地蜷縮著,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被貼上「災星」的標籤。

  一旁的沈蘭聽得魂飛魄散,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顧產後脫力的劇痛,掙扎著撐起身軀,散亂的髮絲貼在蒼白臉頰上,淚水洶湧而出:「欽天監大人慎言!他只是個剛出生的孩子,何錯之有?怎能僅憑一枚印記,便定他死罪!」

  「淑妃娘娘!」欽天監抬首,神色肅穆又決絕,「天命昭昭,絕非人力可違,彼岸花乃往生引路之花,從不降於皇室正統,此子身負邪印,便是陰陽逆亂之證,今日不除此禍根,他日禍及江山,你我皆是北月國的罪人!」

  「住口!」沈蘭嘶聲反駁,虛弱的身子搖搖欲墜,「他是陛下的親生皇子,是臣妾九死一生誕下的孩兒!陛下,求您發發慈悲,饒過他!」

  她淚眼婆娑地望向帝王,眼中滿是最後的希冀。

  北月雲瀚垂眸,看向懷中嬰孩澄澈的眼眸,又看向殿外經久不散的漫天烏雲,心中天人交戰。

  一邊是骨肉親情,一邊是王朝基業、天下流言。

  朝野上下本就因天降異象人心浮動,若是傳出皇子身帶邪煞,必然引發大亂。

  殿外又是一道驚雷劈落,閃電將整座凝霞殿照得亮如白晝,那朵血色彼岸花愈發妖冶刺目。

  良久,帝王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溫情盡數褪去,只剩下帝王的冷硬與決斷。

  「欽天監所言,並非全無道理。」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天地異象在前,邪印伴生在後,滿城百姓早已惶惶不安,朕若公然留下此子,難以安撫朝野民心。」

  沈蘭渾身一僵,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絕望瞬間席捲全身:「陛下……您當真要……」

  「朕不會殺他。」北月帝打斷她,語氣聽不出情緒,「虎毒尚不食子,朕身為父皇,斷不會親手殘害血脈。」

  這話讓沈蘭稍稍鬆了口氣,可下一句,卻讓她墜入更深的冰窖。

  「即日起,」帝王將襁褓重新抱穩,目光流連在孩兒清絕的眉眼間,沉默片刻,沉聲道,「朕賜他名諱--北月卿瑤。」


  卿為溫潤風骨,瑤為美玉靈澤,本是皇室貴胄方能配得上的佳名,可落在一個即將被幽禁的孩兒身上,反倒添了幾分難言的悲涼。

  沈蘭怔怔聽著這個名字,鼻尖一酸,她明白,這是帝王念及血脈情分,給予的最後一點偏愛,卻也終究改變不了既定的命運。

  欽天監聞言仍有顧慮,叩首勸諫:「陛下!縱然賜名,留著此子始終是隱患啊!」

  「朕意已決。」北月帝衣袖一甩,不容置喙,「一命抵萬民,幽禁已是折中之道,對外宣告,淑妃所誕孩兒先天孱弱,降生片刻便已夭折。」

  他將襁褓遞迴沈蘭懷中,目光刻意避開那朵刺眼的花印:「將北月卿瑤送往深宮最深處的寂月軒,派專人嚴加看守,隔絕內外一切消息,此生不得踏出一步,不得與外人相見,終生幽居於此。」

  「皇上,不要啊,求你不要這樣對他,他還是個孩子」淑妃沈蘭再顧不得其他起身下床,頭髮凌亂,跪在地上求著皇上,寂月軒說白了就是冷宮。

  北月雲瀚看著她磕破了頭,血流下來,有些刺眼。

  隨後又開口道「寂月軒一應供給如常,保他衣食無憂,讀書識字,了卻此生」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沈蘭,語氣添了幾分勸誡,也帶著不容違抗的警告:「沈蘭,你可知曉其中利害?守住這個秘密,安分守己,尚可保全你母子二人,若是消息外泄,不止你們性命難保,整個後宮、乃至北月王朝,都會陷入動盪。」

  見她悲痛難抑,帝王終是動了惻隱之心:「朕允你,每月前去探望他一次,切不可讓任何人知曉」

  「多謝陛下。」沈蘭勉強應聲,眼底不見半分歡喜。

  北月雲瀚不再看她,旋即抬眼,凜冽的目光掃過階下所有跪伏的宮人、穩婆與內侍,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他揚聲厲喝,威嚴傳遍整座凝霞殿:「今日所見所聞,爛在腹中,永世不得提及!膽敢外泄隻言片語者,殺無赦!」

  滿堂眾人聞聲,齊齊叩首,瑟瑟發抖。

  真是荒謬至極,沈蘭低頭,望著懷中小小的人兒,輕聲反覆念著「卿瑤」二字,淚水一滴滴落在嬰孩柔軟的襁褓上。

  她緊緊將孩子摟在懷裡,仿佛要將他護在自己骨血之中,哽咽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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