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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饋金仍遭苛待

2026-09-10 01:56:39 作者: 瀟山玄月

  殿外暴雨擂著窗欞,悶雷此起彼伏滾壓在宮頂,方才帝王、欽天監一干人盡數退去,凝霞殿只剩壓抑到窒息的死寂。

  貼身宮女屈膝守在床榻旁,聲音壓得極低,滿是無奈勸慰:「娘娘,小皇子的命算是保住了,日後再從長計議。」

  話音未落,殿門被緩緩推開,兩名身著青灰宮布、神色肅穆刻板的老嬤嬤並肩走入。

  襁褓里的嬰孩似是嗅出別離的寒涼,方才還淺淺安歇,驟然扯開嗓子,爆發出一陣尖銳悽厲的啼哭,小小的身子不停蹬踹,額間那朵彼岸花印記,在搖曳燭火下殷紅刺目。

  沈蘭產後氣血大虧,額角磕破的傷口尚滲著淡紅血漬,面色慘白如薄紙,濕發散亂黏在淚痕縱橫的臉頰,可兩條手臂死死盤緊懷中孩兒,十指深深摳入錦緞襁褓,皮肉勒出發青的淤痕,任憑懷中幼子哭得撕心裂肺,半步不肯鬆勁。

  壓抑的嗚咽堵在喉頭,肩膀不住劇烈聳顫,淚水斷了線一般砸落在嬰孩軟嫩的臉頰。

  左側年長的張嬤嬤上前半步,垂首行禮:「淑妃娘娘,奉陛下旨意,老身與奶娘前來接小皇子去往寂月軒安置,還請娘娘體諒聖命,將孩子交由我二人。」

  沈蘭脊背繃得僵直,頭埋在襁褓之上,嗓音破碎沙啞,滿是哀求:「就再容我抱片刻,一刻鐘就好,寂月軒荒冷陰寒,他才落地一日,經不起折騰……」

  「娘娘,時辰耽誤不得。」一旁奶娘亦上前,伸手便要去輕攏襁褓邊角,準備穩妥接過,「老奴定會悉心照料她的。」

  「不准碰我的孩子!」沈蘭驟然側身蜷縮,死死將卿瑤護在胸口,體虛乏力之下身形一晃,險些栽下床沿。襁褓中的北月卿瑤受了驚,哭聲陡然拔高,細弱的嗓子幾乎要哭啞,小手胡亂抓撓,牢牢攥住沈蘭的衣襟不肯鬆開。

  兩位嬤嬤不敢衝撞妃嬪,卻也不敢違逆皇命,對視一眼,一左一右穩穩扣住襁褓兩端,緩緩朝外勻速拉扯。

  錦緞繃得緊繃,母子二人被兩股力道硬生生分開一寸,嬰孩的啼哭摻著沈蘭絕望的哽咽,揉碎在漫天風雨里。

  張嬤嬤面色凝重,一遍遍沉聲催促,字句沉重刺骨:「娘娘,把孩子給我們!」

  「求求你們行行好,別拆開我們母子……」沈蘭牙關緊咬,下唇被咬出腥甜血痕,憑著為人母親孤絕的執念死撐,雙臂早已酸軟發麻,每僵持一瞬都耗盡渾身氣力,「卿瑤還這么小,離了娘親如何安睡,讓我再陪陪他……」

  「聖意已定,娘娘莫要為難奴婢。」右側李嬤嬤手上力道微沉,與奶娘一同穩穩朝外挪拽,語氣愈發急切,「娘娘,把孩子給我們!」

  拉扯之間,沈蘭氣力漸漸潰散,緊繃的手臂控制不住地發顫,攥著襁褓的指尖一寸寸鬆開。

  她眼睜睜看著襁褓從懷裡剝離,看著孩兒淚眼朦朧望向自己,聲聲啼哭全是惶恐依賴。

  「不要……別帶走我的卿瑤!」沈蘭傾身往前撲探,冰涼的手徒勞去抓,只擦過一片虛空。

  

  終究無力回天,襁褓穩穩落進兩位嬤嬤與奶娘手中。

  嬰兒徹底脫離溫熱懷抱的剎那,哭聲悽厲得震徹殿宇,沈蘭望著三人轉身離去的背影,聽著漸行漸弱的啼哭,骨肉割裂的劇痛席捲五臟六腑,連日生產耗損、殿前叩首、驟失愛子的萬般悲苦一併壓垮了她。

  悽厲的悲嚎還未出口,眼前驟然漆黑,她身子一軟,直直栽倒在地,滿面淚痕,徹底暈厥過去。

  不出一日,人人皆知淑妃沈蘭難產,誕下死胎。昔日聖眷最濃的凝霞殿,一夜淪為後宮眾人暗自避諱的喪居。

  德妃、賢妃牽頭,攜數位貴人結伴前來弔慰,一身素雅裝束,鬢間珠釵盡數卸下,手裡握著素色絹帕,滿臉哀戚悲憫。

  正殿偏廳熏著清淡安神香,沈蘭身體不適,便未起身相迎,這些年皇帝對她很是寵愛,若是生下的是兒子,便立為太子,可如今照化弄人……

  幾名分位不同的妃嬪依次落座,氣氛看著肅穆沉痛,德妃位居四妃之列,素來端莊持重,最擅長以長輩姿態裹著刺人話,她輕輕摩挲杯沿,先輕嘆一聲,眉眼刻意凝著惋惜:

  「聽聞妹妹昨夜九死一生,到頭來孩兒沒能保住,本宮一早便趕來探望,生產那日天降暴雨、烏雲覆宮,本就不是吉兆,想來這孩子本就命薄,與妹妹緣分太淺,終究留不住。妹妹切莫過度哀慟,死胎已是定數,傷垮了自己的身子,才是最不值當的。

  身側的賢妃跟著頷首,語氣溫婉柔和,殺傷力卻綿密刺骨:




  一旁坐著三位低位貴人,本就依附兩位高位妃嬪,此刻更是順勢逢迎,句句往沈蘭痛處戳。

  林貴人捻著絹帕輕拭眼角,故作哽咽:「娘娘們說得在理,當初誰都盼著淑妃娘娘誕下皇子,穩固恩寵,誰知竟是一場空。沒了皇嗣做依靠,往後在宮裡行事,怕是要收斂許多了。」

  蘇貴人唇角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聲放得低緩,陰陽怪氣:「說到底還是造化弄人,有子嗣,便是底氣萬千;一朝失了孩兒,再深厚的聖恩,也終究經不起歲月消磨,妹妹往後可要謹守本分,莫再爭強好勝,免得再橫生波折。」

  年紀最輕的周貴人膽子更大,索性直白幾分:「從前陛下日日留宿凝霞殿,如今出了這等事,想來陛下心裡也難免忌諱,往後怕是不會常來了。娘娘也別太過執念那無緣的孩兒,養好身體,能不能再有身孕,尚且難說呢。」

  殿內閒談之聲一字不漏,透過薄紗帳,盡數落在裡間臥榻的沈蘭耳中。

  她產後體虛,額間傷痕未愈,昨夜與骨肉分離的劇痛還盤踞心口,心力交瘁的她靜靜躺著,指尖死死攥緊被褥,對他們說的話充耳不聞。

  幾位妃嬪嘲諷一番後便各自離開了,深宮就是這樣,得勢時人人巴結你,出了事人人來落井下石。

  貼身侍女氣得胸腔發悶,俯身壓低嗓音:「娘娘,她們哪裡是來弔唁,分明是借著奔喪的名頭挖苦您!」

  沈蘭緩緩搖頭,眼皮沉重垂落,嗓音虛弱沙啞:「她們要演悲憫的戲,便任由她們演下去,準備些細軟,去看瑤兒的時候,給那兩個宮人,我怕他們苛待他」

  好在自己現在還沒有被打入冷宮,以前受寵時,賞賜了不少金銀珠寶。

  「是,娘娘」說著便退下了,如今不受寵,伺候的宮人都撤走了,只有珠兒跟著她。

  寂月軒內陳設比較簡單樸素,倒也清淨。

  張嬤嬤與李嬤嬤抱著襁褓落腳在此,環顧周遭破敗景致,忍不住低聲抱怨。

  張嬤嬤瞥了一眼襁褓里啼哭不止的嬰孩,滿臉嫌惡:「這便是傳彼岸花印記的妖星?晦氣至極,咱們在宮裡當差幾十年,何曾被打發來這種偏僻陰冷的地方守著棄子。」

  李嬤嬤脊背發寒,環顧四下陰森冷清的院落,連忙壓低聲音:「小聲些,別胡亂閒話,這孩子哭個不停吵得人心煩,依我看,乾脆悄悄了結了算了,橫豎被扔在這,本就是陛下厭棄的棄子。」

  「噤聲!萬萬不可當眾亂說。」張嬤嬤警惕四顧,暗中遞了一個眼色,「先隱忍觀察一段時日,尋個無人察覺的機會再做打算。」

  「可萬一東窗事發,被陛下追查下來,咱們兩個豈不是性命難保?」

  「怕什麼?」李嬤嬤面露陰翳,「那額間彼岸花印記擺在那裡,陛下本就視他為災星,不過礙於皇家顏面不肯親手處置,真若是這稚子悄無聲息沒了,陛下只會暗自慶幸,哪裡會追責你我。」

  二人達成齷齪默契,自此再無半分憐惜。

  往後朝夕看管北月卿瑤,稍有啼哭吵鬧便是厲聲呵斥,下狠手,指尖狠狠擰掐稚嫩皮肉,小小的嬰孩周身遍布青紫淤痕,受盡苛待。

  淑妃沈蘭自生產後,身子便落下病根,再加上思念北月卿瑤,她也想過偷偷買通關係,把他送出宮去,孩兒額間那枚血色彼岸花印記太過扎眼,朝野民間皆視其為不祥邪兆,一旦流落市井,必然受人忌憚排擠,最後反倒招來殺身之禍。

  萬般籌謀無路可走,她唯一的盼頭,便只剩陛下應允、每月一次前往寂月軒探視的機會。

  到了淑妃沈蘭去看望北月卿瑤的日子,看著兒子還活著,也長大了些,心裡也算有了慰籍,給北月卿瑤帶了許多東西,又給了兩位嬤嬤許多錢財,每次看孩子不可以超過一個時辰。

  「還好淤青消失了,她沒發現,怎麼忘了她的妃位還在,看來以後得小心了」

  「她還算會來事,不過她每月十五來一次,就算有痕跡也看不出來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壞,二人雖收了錢,但還是陽奉陰違,有這麼個源源不斷給他們送錢的財神爺,二人決定不再害他性命了,每月可以拿一筆錢很划算,但是不順心就會打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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