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也算過的平靜,轉眼北月卿瑤已經五六歲了,接觸的人少,只會說幾句簡單的話,這讓淑妃沈蘭很是著急,這些年錢財用來打點,也花費得差不多了。
若是不讀書習字,他這輩子就毀了,皇帝答應的讓他讀書識字,怕是早就忘了,這幾年皇帝也就來看過她一次,自己也去找過他,可都避而不見,甚至都進不了他的身,這些年本就身體不好,北月卿瑤就是支撐她活著的信念。
宮裡的妃子換了一批又一批,最近又來了和親的異域公主,帝王無情,她終於知道了,淑妃的頭銜早已騰給了別人,自己只是小小的貴人,這日沈蘭沒按以往十五來看北月卿瑤。
一進院門,棍棒抽打皮肉的悶響撞入耳膜。北月卿瑤被繩索捆住雙臂吊在老樹之上,布條死死勒緊雙唇,所有痛呼盡數悶在喉嚨,單薄脊背衣衫碎裂,鞭痕交錯,皮肉翻綻,血跡浸透布料,觸目驚心。
「你們幹什麼?立刻住手!」沈蘭雙目赤紅,一聲怒喝。
兩名嬤嬤緩緩停下手,神色漫不經心,敷衍躬身:「貴人息怒,這孩子性子執拗頑劣,奴婢二人不過嚴加管教。」
「懸吊縛嘴,棍棒加身,這也叫管教?」沈蘭腳步踉蹌,慌忙解開繩結,將渾身戰慄的孩子摟入懷中,指尖觸到滾燙潰爛的傷口,心口驟然撕裂般劇痛。
心底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恨不得當即撕破這兩個惡奴虛偽的麵皮,可她清楚自己如今勢微,一旦當場決裂,往後卿瑤只會遭受更隱蔽的折磨。萬般憤懣只能死死壓在胸腔,指甲掐進掌心,逼著自己收斂鋒芒,佯裝怯懦退讓。
「本宮位份仍在,未曾被貶黜,此事若是稟明陛下,你們二人擔得起死罪!」她強撐著最後的威儀。
張嬤嬤嗤笑一聲,徹底撕破臉面,字字刺骨:「貴人不必自欺欺人,我們守在此處五六年,陛下半步都不曾來過。這孩子額生彼岸花印,本就是皇室諱莫如深的棄子,陛下早已示意。實話講,這些年他能平安活到現在,全靠貴人月月送來銀錢打點,若無這份孝敬,他早就死了。」
這些話,碾得沈蘭五臟俱寒。
恨帝王涼薄寡恩,恨深宮法度桎梏,更恨眼前二人仗勢欺人。可眼下發作便是以卵擊石,為了卿瑤,再屈辱也必須忍。
她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翻湧的戾氣,語氣放得謙卑柔和,自袖中取出帶的銀兩遞過去:「是我失察,言語急躁,還望二位莫要介懷,瑤兒能安穩長大,全仰仗二位費心照料,這點薄禮,聊表謝意。」
李嬤嬤瞥了眼寥寥銀錠,滿臉嫌惡:「就這麼些許,未免太過小氣。」
袖中早已空空如也,多年積蓄早已填進這無底洞,可她們貪念不止,若是斷了供給,卿瑤只會受盡苛待。
「今日臨時趕來,未曾多做籌備,明日我再專程送來大批金玉珍寶。」
「休想糊弄我們,宮規森嚴,你每月唯有十五獲准入軒。」
沈蘭壓下所有戾氣,神色鎮定從容:「明日太子迎娶南岐和親公主,宮中大慶,全域門禁放寬,各處守備鬆散,我自有門路進來,斷然不會失信。」
兩名嬤嬤見仍有利可圖,暫且鬆口應允。
本書首發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辭別寂月軒,走在宮廊之下,方才目睹孩兒滿身血傷的畫面反覆盤旋。
第二日,皇城張燈結彩,大婚喜氣籠罩宮闈,沈蘭提著華美食盒,盒中盛滿金銀珠玉,一旁碼著精緻考究的喜宴糕點,再度踏入寂月軒。
清甜糕香漫散開,張嬤嬤目光落在食盒上,神色驟然戒備,眉頭緊鎖:「貴人平白無故送來吃食,該不會暗中下了毒藥?」
果然生性多疑,好在她早有預案。
沈蘭神色坦蕩無波,淡淡開口:「今日舉國同賀大婚,這些糕點皆是御膳房專供的喜點,宮中隨處分發,人人都在食用,何來下毒一說?二位若是心存疑慮,我先自嘗一塊,以證清白。」
場面宏大,給足了南岐國面子,趁著皇帝高興,也難得見到皇上,打扮了一番,與皇帝單獨提了該讓人教北月卿瑤讀書識字,自己以後可以隨時去寂月軒,只要不被人發現,沒想到皇帝都答應了。
皇帝都忘記有這事和有北月卿瑤這個人了。
說完,她捻起一塊桂花軟酥,緩緩送入口中,細細咀嚼下咽。
兩名嬤嬤望著滿盒耀眼珍寶,又見沈蘭安然無恙,心中猜忌盡數被貪慾衝散,再不設防,紛紛伸手拿起糕點,狼吞虎咽地大口吃了起來。
「吃吧,吃完好上路」沈蘭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毒」一名嬤嬤捂著肚子倒在地上抽搐道。
「你,你居然敢…」另外一名嬤嬤也隨之倒下。
「貪得無厭,傷害瑤兒的,都得死」
隨後二人七竅流血而亡,這是沈蘭生平第一次動了殺心,隨後便拿著藥膏去房中給北月卿瑤塗抹上藥,看著他清俊的容貌,喊著她「母妃」,不會說太多詞語,只是伸手給沈蘭摖眼淚。
這些年不受寵愛,也不是別人爭寵針對的目標,皇帝也不來看他,倒也清淨。
「瑤兒,以後母妃陪著你」自從被降妃位後,沈蘭的寢殿也換了,離寂月軒也近許多,在這宮中不是長久之計,反正在所有人看來,北月卿瑤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得想辦法把瑤兒送出宮去。
自從可以自由出入寂月軒後,日子也一天一天好起來了,皇帝按承諾找了教書先生讓他讀書習字。
為避免落人口實,沈蘭給他做了一條抹額遮住彼岸花印記,別人也看不什麼,也是當下時興的搭配。
許是天賦異稟,許多書籍上的東西學一遍就會了。
時光悠悠,轉眼便是十二載春秋,天子腳下,北月國都妖邪作祟,百姓人人惶恐,請道士無用,許多修士也不敵,已經有許多人死去,皇帝派欽天監追查。
這日,沈蘭赴太后壽宴,年關將近,教書先生也告了假,三皇子北月卿策為追尋養的貓兒,尋自寂月軒,宮門緊閉,似乎有貓叫聲傳出,便一躍翻牆而入,無意間撞見了在院子抱著貓兒的北月卿瑤,貓兒通體雪白,戴著金項圈,鑲嵌紅寶石,少年俊美至極,抱著白色小貓,輕輕撫摸著,許是十幾年光陰被困在這,對這小貓甚是喜愛。
「你是誰?給我,還我的(元寶)」北月卿策說著便一把搶過貓兒,貓兒來了脾氣,竟往北月卿瑤的懷裡鑽了鑽。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貓?給你就是了」說著便雙手雙腳托起貓兒還給三皇子,可貓兒像是喜歡極了北月卿瑤,怎麼也不讓北月卿策抱走,無事便上手開搶。
北月卿策本就是受寵皇子,琴棋書畫,武術,樣樣精通,搶貓時注意到了北月卿瑤額頭的抹額
一條淡藍色一指寬錦緞抹額,上面繡著幾枝偃月細竹,銀線淺繡若隱若現。
「你這抹額挺好看的,給我看看?」
「這裡怎麼會住著人?從來沒見過你這號人?」北月卿策細細打量著眼前人,雖抹布素衣,卻氣質出眾,究竟是誰呢?冷宮妃子所生?算了,回去問問母后。
寂月軒說是冷宮,其實比冷宮要好一點,只是院牆比普通的高,與冷宮一牆之隔,時常可以聽到冷宮傳來的哭喊聲,絕望的、麻木的、悽厲的,過段時間也就消停了。
北月卿瑤正思索著怎麼回答他…
「不就一條破帶子嗎?有什麼好稀罕的」北月卿策一邊安撫懷中不安分的貓兒,一邊趁北月卿瑤不注意,一把扯下抹額。
「你幹什麼?」
北月卿瑤猝不及防,驚得渾身一顫,瞳孔驟縮,又慌又懼,壓著顫音厲聲呵斥,下意識抬手死死捂住額頭。
可已然太遲。
額間殷紅妖冶的彼岸花印記毫無遮掩,赫然展露在天光之下。
北月卿策方才的漫不經心盡數消散,看清那枚印記的剎那,臉色瞬間慘白,腳步猛地後退半步,聲音控制不住發顫,失聲驚呼:「彼岸花印記……」
驚懼席捲心神,他再不敢多做半分停留,隨手將扯落的錦緞抹額丟落在冰冷地面,抱著貓兒,倉皇轉身,循著來路慌忙翻牆離去。
北月卿瑤僵在原地,慌忙拾起地上的抹額匆匆重新束好,心口砰砰狂跳,滿心惶恐不安。
待到沈蘭歸來,他終究畏懼責罰,也擔憂母妃為此憂心焦灼,終究將這場驚魂意外,默默咽在了心底,半句未曾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