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禮結束，除夕晚宴已然在準備，待君寧與諸位長老的身影消失在石階盡頭，緊繃的氣氛才徹底鬆弛下來，一眾新弟子紛紛壓低聲音，小聲議論起來。
「掌門真的是風華絕代，舉世無雙啊」
「單單站在那裡，周身氣場就讓人心生敬畏！」
「黎暄長老也不錯啊，看著格外親和，一點架子都沒有。」
「我方才全程都在看掌門，一舉一動皆是仙家風範，簡直移不開眼！」
幾名弟子議論著，師尊確實氣場強大，讓人望而生畏。
這時一道目光落在沈卿瑤額間，有人好奇開口：「這位小師弟，你額頭的印記好特別，是特意畫上去的嗎？」
「這個……是我天生自帶的。」沈卿瑤下意識抬手捂住額頭，神色間掠過一絲侷促。
「天生的？看著倒是別致好看。」身旁的少年眼中滿是好奇，看著比沈卿瑤大兩歲。
沈卿瑤垂著眸，小聲追問：「你……你不覺得忌諱，也不害怕嗎？」從前在北月國，這道印記帶給他的是十三年的囚禁，人人避之不及，除之而後快的不祥之人。
江許爽朗一笑：「不過是個印記而已，有什麼好怕的？」說罷主動上前一步，「我是執劍長老座下弟子江許，往後便是同門了，交個朋友如何？你叫什麼名字？」
「沈卿瑤。」
「那正好，若是你不介意，往後咱們便一同修煉吧。」
「好啊，好啊！」沈卿瑤當即眉眼彎起，滿心歡喜。
天玄宗，無人對他額間印記指指點點，如今還順利交到朋友，這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你師父是誰？」江許問道，拜師大典都是入門後一天就舉行過了，弟子可挑選中意的長老拜師，也可以不選，由宗門安排課業，掌門君寧、黎暄長老宗門事務繁忙，收徒看個人意願。
「君寧掌門是我師尊」沈卿瑤道
「君寧掌門是你師尊？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呢」許是驚訝，江許聲音有些大，幾個弟子側過頭看來。
「你師尊是掌門？」
「真的嗎？」
「運氣真好」幾名弟子圍觀過來，面露羨慕之色。
這批新入門弟子年輕人較多，很快便有說有笑，打成一片，結識了幾名好友，幾人在天玄宗逛了許久，大致了解了布局。
直到夜色沉落，露天石台上燈火錯落，長案整齊排布。抬頭便是浩瀚天幕，繁星密布，清輝灑落山野。
天玄宗歷來潛心修道，從不效仿凡間節慶，日子清簡寡淡。
黎暄不忍弟子常年苦修、生活太過冰冷刻板，少時就與前任掌門師父提議舉辦除夕晚宴，一直延續著這個傳統。
諸位弟子依次落座，席間佳肴齊備，笑語聲聲，一改往日宗門的肅穆。
晚風習習，裹挾著暖意與歡談，襯得漫天星辰愈發明亮。
沈卿瑤挨著江許坐下，看著眼前熱鬧景象，眉眼間滿是歡喜，他時不時望向落霞峰的方向。
「今晚星光可真好看。」江許端起茶盞，笑著同他搭話。
「是啊。」沈卿瑤應聲轉頭，目光掠過席間說笑往來的同門，心裡又甜又軟。
從前在北月國，他年年都躲在陰暗角落，連尋常喜樂都不敢奢望，如今不僅有了相伴的友人，還能置身這般熱鬧光景，實在愜意。
周遭弟子三三兩兩閒談，或是聊起修行心得，或是說起各地的年俗趣事，杯盞輕碰，人聲融融。
幾道身影踏著月色緩步走來。黎暄一身白衣勝雪，步履悠然，身旁跟著幾位長老，眾人立刻起身行禮。
「都坐吧。」黎暄抬手虛扶，目光掃過燈火點點的露台，又望向漫天繁星，語氣溫和:
「修仙之人，也不必一味隔絕塵俗，人間歲末守歲團圓，本就是樂事，今日恰逢除夕，開懷盡興。」
說罷他率先落座，宴席正式開席。
案上不再只有清酒素齋，而是添了許多凡間除夕才有的吃食：
軟糯的糕團、鮮甜的蜜果、熏制肉脯，還有熱氣騰騰的羹湯，煙火氣十足。
弟子們推杯換盞，笑語陣陣，往日裡森嚴的宗門規矩被暫且拋在一旁，少年人爽朗的談笑聲在山間迴蕩。
有人提議行酒令，有人湊在一起講凡間的趣聞，還有弟子借著星光切磋粗淺的招式，熱鬧非凡。
沈卿瑤跟著江許與眾同門說笑打鬧，玩得不亦樂乎，短暫的快樂總會使人忘記煩惱，母妃，你放心，我會跟著師尊好好修行，好好活著。
他思索片刻後，便獨自來到膳堂。
膳堂管事:「小師弟，你不在宴會共度除夕，到這裡來幹什麼？」
沈卿瑤:「姐姐，我想學做糕點，您可以教我嗎？」
膳堂管事是一位中年女子，看起來和善，管事點點頭，常有人來學習做糕點，不足為奇，她都會傾囊相授。
沈卿瑤提著做好的桃花酥回到落霞峰，君寧正在落霞宮外的桃花樹下彈琴，桃花常年花開不敗，花瓣隨微風落下，君撫古琴花飛舞，白衣映月影相扶。
「師尊，我給你帶了我做的桃花酥」
「給我的？」君寧抬眸，目光落在他手提的食盒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訝異。
「是，師尊，您嘗嘗看」
沈卿瑤把食盒放在長木桌上，取出桃花酥，桃花酥用精緻木盤托著，一共八塊，桃花酥六瓣花形，粉白的酥皮，花心點綴著白芝麻，看起來精緻可口。
是沈卿瑤嘗試了很多次，做的最好的一批了。
君寧拾起一塊，輕輕咬下，酥皮便在齒間細細碎碎地化開，內餡的清甜隨即漫上舌尖，他微微一怔。
這味道，和記憶里的不一樣。
他指尖輕捏著餘下的半塊糕點，抬眼望向身前少年，眼底漾著淺淺笑意，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訝異：「你做的？」
「是，師尊，師尊對我的救命之恩，卿瑤無以為報，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沈卿瑤垂著眉眼，指尖微微收緊，心底滿是忐忑，稍作停頓後才抬眸，怯生生問道：「師尊，味道可還行？」
君寧微微一笑道：「很不錯，有心了。」
師尊笑起來，比桃花還好看。
一道銳響劃破夜空，轉瞬便是轟然一震，煙花於墨色天幕中轟然綻放，璀璨奪目。
「原來這就是煙花，好美啊」沈卿瑤看著漫天煙花綻放，不由得發出感嘆，
「沒見過煙花？」君寧驚疑道，煙花在民間逢年過節都會燃放，常見之物，他沒見過君寧覺得有些意外。
「聽過聲響，沒見過」以前皇宮也有，只是寂月軒偏僻牆高，根本沒見過，只是那些舊事不願再想起，新的一年，新的開始，以後跟隨師尊努力修行。
新來的弟子大多都是有修為的，沈卿瑤還是有些自卑，自己就一凡夫俗子，辛而這些年讀過些書，不至於目不識丁，他又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只是對於皇帝北月雲瀚他是陌生的，完全陌生！
「師尊，您為何不去除夕晚宴？」沈卿瑤仰頭問身側的君寧。
「以往為師還是去的，只是次數多了，覺得無趣，便不去了」君寧淡淡道。
「師尊，你琴彈的真好，我可以學嗎？」沈卿瑤目光落在長桌上的古琴上。
「當然，你過來」君寧緩緩走到琴前坐下，對沈卿瑤說道。
月色穿過層層花枝，落在古樸的琴身之上，桐木肌理泛著溫潤的啞光。
君寧微微側身，讓出身側的位置。
沈卿瑤心頭一喜，連忙依言在琴案旁屈膝落座，坐姿端端正正，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琴弦，既緊張又期待。
「學琴先學持手與落指，心要靜，神要凝。」君寧聲線清和，伸手輕輕覆在少年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微涼，力道輕柔，耐心將沈卿瑤略顯僵硬的手指一一擺正，「五指自然舒展，虎口微圓，不可攥得太緊。」
他的指尖生得纖細，初次觸弦還有些發顫，剛一碰觸琴弦，便彈出幾聲雜亂的悶響。
「無妨，初學皆是如此。」君寧並未苛責，指尖輕點在最外側琴弦上，示範著最簡單的勾挑指法，「你看，落指要穩，發力在指腹，而非手腕。」
清越的琴音自他指間流淌而出，單音澄澈，伴著晚風與飄落的桃花瓣，聽來格外舒心。
沈卿瑤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起落的指尖，默默記著動作要領，試著依樣模仿。
許是太過生疏，他指尖力度把控不穩，時而過重震得弦音刺耳，時而又輕得只餘下微弱的顫響，斷斷續續的音律打破了方才的寧靜。
他不由得有些窘迫，指尖遲遲不敢再落下，垂著頭小聲道：「師尊，我好像做得不好。」
說罷，他放慢速度，一弦一弦地彈奏簡單音階。
清亮的單音緩緩響起，節奏舒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