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寧來到靈蕪藥榭就看到黎暄也在此處，正要開口回答。方逸寒迎上來道:「掌門，有事喚我即可，何需親自前來？」
「逸寒，清痕膏可還有？」
「沒有了，昨日被幾位長老拿走了，眼下沒有現成的了」方逸寒答道。
君寧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隨口問旁邊的黎暄。
「師兄，你又是在這裡做什麼？」
「給你的寶貝徒弟拿藥啊」說著拿著清痕膏在君寧面前晃了晃，寒暄了幾句，二人便走出靈蕪藥榭。
不得不承認，黎暄事事都想的周到。
兩人並肩走著，黎暄將藥瓶往君寧手裡一塞，嘴裡也不閒著打趣道：「你對你這徒弟還真不錯，還親自跑一趟。」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你不是要去仙靈湖赴約麼？」
君寧將瓷瓶收入袖中，語氣淡淡：「我已傳訊與她，說宗門有事。」
黎暄腳步一頓，隨即搖頭失笑：「宗門有事？你就拿這個搪塞人家？」
他負手而行，嘆了一聲，又忍不住替慕清歌說起話來，「說實在的，我覺得你與她倒是相配，論樣貌，修真界找不出第二個能和她比肩的；論家世，逍遙劍派掌門之女。咱們修仙之人又不是不能結道侶。」
君寧聽完，面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微微側過頭來，語氣平淡如常：「師兄覺得不錯，不如你——」
話還沒說完，黎暄已抬手打斷。
「打住。」他睨了君寧一眼，語氣又好氣又好笑，「人家中意的是你，又不是我。」
「每次都能扯到我，你這人」黎暄感慨，這人確實變了許多，以前冷心冷情，風光霽月的高嶺之花，當了掌門後，溫和了不少，但定的門規還是令人髮指…
過了些日子，沈卿瑤傷勢已然痊癒，君寧召出佩劍「斬塵」，銀白色長劍泛著藍光。
那劍通體銀白，劍身薄如秋霜，泛著泠泠的淡藍色光華，寒氣內斂而不逼人。劍格處鐫刻著古樸的紋路，隱隱有靈力流轉其中。
沈卿瑤第一次見到師尊的佩劍，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師尊……」他喃喃喚了一聲，目光落在那柄劍上，滿是驚嘆。
君寧回頭看了他一眼，少年眼中倒映著劍身的微光，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子。
「這是斬塵。」君寧淡淡道，指尖拂過劍脊，那長劍便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仿佛在回應主人的召喚。
他手腕一轉，斬塵脫手而出，穩穩懸停在兩人面前的半空中，劍身藍光流轉，將周圍的雲霧都映出一層淡淡的霜色。
「站上來。」君寧先一步踏上劍身，回身朝沈卿瑤伸出手。
沈卿瑤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手放進師尊掌心，君寧的手溫熱而有力，穩穩握住他，將他拉上劍身。
少年在劍身上晃了晃，下意識攥緊了師尊的衣袖。
「站穩了？」君寧問。
沈卿瑤用力點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聲音里藏著掩飾不住的雀躍：「師尊，我好了。」
君寧微微側目，少年站在他身後，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腰帶，眼中既有緊張又有掩不住的興奮。
他收回目光，唇角似乎動了動，隨即捏了個劍訣。
斬塵長鳴一聲，化作一道銀白流光，破開雲海，直衝天際。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雲霧被劍光劈開，在兩側翻卷如浪。
沈卿瑤只覺得腳下一輕，整座落霞峰在眨眼間便縮小成雲海中的一座孤島。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攥著師尊腰帶的手又緊了幾分。
「怕就閉上眼睛。」君寧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被風扯得有些散，卻依舊沉穩。
「我不怕。」沈卿瑤大聲回答，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卻倔強地不肯閉眼。
他低頭望去，天玄宗的殿閣樓台在腳下漸次展開，如玉帶般的河流蜿蜒穿過群峰，靈鶴成行從腳下滑過，翅尖掠過雲層，帶起一縷縷白痕。
更遠處，凡間的城池變成棋盤上的方寸格子，山川河流成了潑墨山水畫裡的淡淡筆觸。
一切都小了下去，遠了下去，唯有頭頂的天穹越來越近，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天地。
不是困在宮牆裡仰望一方窄窄的天，不是被世人畏懼的目光包裹著蜷縮在角落，而是真真切切地，凌駕於這一切之上。
風灌滿他的袖袍，吹亂他的額發，那道被世人視為不祥的朱紅色印記完完整整地露在日光下，可此刻沒有人指指點點，沒有人躲閃退避。
「師尊——」他忍不住喊了一聲。
君寧微微側頭，側臉的線條在劍光映照下清冷如玉。
「我們這是去哪兒？」
「帶你飛一圈。」君寧答得言簡意賅，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不是學不會御劍麼。」
沈卿瑤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師尊這是要讓他先感受飛行的感覺。他心頭一熱，鼻尖被高空的冷風吹得發紅，眼眶卻也有些發酸。
斬塵放緩了速度，平穩地穿行在雲層之間。
君寧沒有回頭，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淡淡道：「仔細感受劍身的靈力流轉，記住這股氣勁的方向和節奏。」
沈卿瑤連忙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放在腳下，斬塵的劍身上，那股淡藍色的靈力正以一種奇異的韻律緩緩流淌，像是潮汐漲落，又像是人的呼吸。
他試著將自己的靈力探入其中，一開始那股力量差點將他彈開，但他咬牙穩住，小心翼翼地順著那道韻律一點點靠近。
傻小子倒是不笨。他心想，沒有出聲打斷，只是悄無聲息地將劍訣捏得更穩了些，給沈卿瑤一個更平穩的感知空間。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君寧才捏訣轉向，斬塵划過一道弧線，重新朝著天玄宗的方向飛去。
「可有什麼感悟？」君寧問。
沈卿瑤沉默了一會兒，斟酌著開口：「像是……水流。順著它便省力，逆著它便寸步難行。」
君寧眉梢微微一動，沒有多說，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回到落霞宮時，夕陽已將雲海染成一片金紅，沈卿瑤從劍身上跳下來，腿還有些發軟，眼睛卻亮得驚人。
「從明日起，每日加練一個時辰的御劍感悟。」君寧收起斬塵，頭也不回地往殿內走去，「若半月之內還飛不起來，就再加一個時辰。」
這話說得冷硬，可沈卿瑤卻分明看到，師尊轉身時唇角那一點極淡的弧度。
他忍不住笑了，朝著那個清冷的背影深深作了一揖。
「弟子遵命。」
然而半月之期尚未過半，天玄宗便迎來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