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漫過連綿雪峰,寒意縈繞周身,君寧望著蒼茫白雪,溫聲開口:「好了,既已如願,在此地歇息一夜,便啟程回天玄宗吧。」
「走。」黎暄爽快應和一聲。
三人返回原先的客棧留宿一夜,待第二日風雪平息,便一同御劍啟程,往天玄宗飛去。
行至半途,山風漸涼,林間霧氣翻湧,沈卿瑤鼻尖微動,眉頭輕輕蹙起,仰頭看向身側的君寧,聲音清淺帶著警覺:「師尊,此地似乎有妖氣。」
君寧眸光淡淡掃向下方陰翳密林,清冷頷首:「確實,那便除了妖物再回去。
君寧指尖微動,周身仙氣悄然流轉,目光平靜看向下方妖氣濃重之處,已然打算親自出手。
黎暄聞言略一思索,連忙開口阻攔:「這樣吧,宗門許多雜事,還需掌門坐鎮,我去除妖,你們倆先回去。」
君寧稍作沉吟,緩緩點頭:「也好。」
沈卿瑤望著下方黑霧沉沉的山林,滿心擔憂,輕聲囑咐:「師叔小心。」
黎暄咧嘴一笑,一如既往陽光隨性,抬手揮了揮寬慰少年:「你師叔除幾隻山野小妖,還是不在話下的,放心啊。」
說罷黎暄調轉劍光,徑直掠入下方密林之中,很快便被層層林木遮蔽了身影。
怎麼到了地上,就妖氣全無了,黎暄運轉靈力搜尋了一番,河邊似乎有人,於是便走過去查看,只見一男子趴在河邊,背後插著箭,還滲出血,他本著不能見死不救的原則。
黎暄上前把人翻轉過來,探了探鼻息,還有氣,看清楚面容後,也是一驚,居然是他,此時他氣若遊絲,面色鐵青,於是從袖口掏出一顆丹藥餵給他,丹藥是方逸寒煉製的,可解百毒,出門備著一些。
「王爺…」
「王爺,您在哪兒?」
……
遠處火光星星點點,喊聲越來越近,黎暄本想著把人直接交給前來尋他的將士。
便聽到將士議論:「中了毒箭,又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怕是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一名將士又道:「再找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轉念一想,傷得那麼重,一般的大夫很可能救不過來,索性把人橫抱起,御劍前往最近的城池,那些將士找不到人自然就會回去了。
北月國境內的錦州城,黎暄抱著人走進一家客棧,客棧老闆正在櫃檯旁算帳。
「掌柜的,一間上房,再送些紗布上來。」天玄宗本就富裕,因此吃穿用度向來考究。客棧老闆許是埋頭算帳,沒注意到來人,猛地抬頭後,霎時移不開眼。
一身一襲漸變藏青廣袖古風長袍,衣身暈染水光藍調,外層薄紗大袖繡銀白暗花,流光剔透;腰間配鎏金雕花寬腰封,垂落金線墜飾。
墨發高束,配素雅玉質發冠,整體清冷貴氣,面料輕薄泛珠光,雅致又暗藏華貴感。
他橫抱著一名黑衣流金暗紋男子,面色慘白。
掌柜心裡咯噔一下:這裝扮非富即貴,怠慢不得。當下滿臉堆笑,連聲道:「好好好,客官請」說著,連忙親自引他上樓。
行至樓梯半途,掌柜瞥見黎暄懷中男子毫無血色的面容,後背衣料還浸著暗紅血跡,小心試探著開口:「客官,瞧這位公子傷勢兇險,小店備有上好金創藥,要不要給您一併送上去?」
黎暄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清淡:「不必,另外,打一盆熱水送到房內。」
入了客房,黎暄細心為榻上之人清理創口,敷上獨門療傷靈藥,又緩緩渡入一縷溫潤靈力護住他的心脈,助其平復內傷、加速癒合,最後仔細用紗布纏好傷口。一番忙碌下來,夜色已深。
黎暄坐在床邊,借著燭火打量著榻上的人,不由感嘆,許久不見,出落得更加風華絕代了,身材也是極好的,話本子照進現實啊,黎暄一直守了兩日,榻上之人緩緩睜開眼。
意識還有些昏沉,陌生的地方,自己不是中了毒箭,跌落懸崖嗎?居然沒死。
正想著抬眼便看到黎暄坐在床尾,一頭墨發配以珠玉髮簪,淺青廣袖外衫繡銀紋,內搭米白繡花中衣,外系粉裙襯玉飾流蘇腰封,衣料通透泛柔光。雙目輕闔,似是睡著了。
是他…怎麼會是他?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北月雲澈的呼吸驟然輕了。
像是怕驚破一場太過奢侈的夢,他連眼睫都不敢眨動。
一見鍾情這種事,北月雲澈從前是不信的。
他是北月鎮北王,皇帝的親弟弟,見過太多虛與委蛇的笑臉,從不覺得一眼之間能生出什麼真心。
可偏偏就是那一眼,他記了整整四年。
黎暄似乎覺得有人盯著他,緩緩抬眼輕聲問道:「你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
北月雲澈撐著胳膊緩緩想要坐起身,後背縱橫交錯的刀劍傷口被牽動,一陣撕裂般的鈍痛驟然襲來,他下意識悶哼一聲。
「我無礙,多謝你,又一次救了我。」雲澈垂眸,聲音還帶著重傷初愈的虛弱。
他環視周遭陌生雅致的客房,輕聲發問:「此處是何地?」
「景州城。」
「景州……」雲澈低聲重複一遍,心底暗自唏噓。
北月與南岐交戰的邊境到這座城池,尋常快馬晝夜不停也要四五日腳程,可他重傷瀕死,轉瞬便被帶到此地,仙者踏雲乘風的神通,終究是凡人望塵莫及的光景。
正兀自失神,他瞥見黎暄直起身,似要往門外走,心頭瞬間一緊,上次一別四年了,怕他再走,又見不到他了下意識開口,語氣裹挾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促慌亂:「你要去哪?」
「讓店家給你送些吃食」黎暄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他一眼解釋道。
不一會兒,店家便端著一些菜餚上來,擺滿了屋內的桌子,黎暄走過來問道:「可以自己下床嗎?」
「可以」北月雲澈掀開被子緩慢下床,按理不應該啊,方逸寒的藥見效對凡人很快啊,應該不疼了才對,黎暄見他身形微晃,還是主動上前,伸手虛扶了他一把,待坐到桌邊。
北月雲澈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是被換過的,是他給我換的?那豈不是…北月雲澈耳根染上一抹薄紅。
片刻後他拿起竹筷,夾起一塊剔淨刺的魚肉,輕輕放進黎暄碗中,低聲開口:「黎暄長老,你也用些膳食。」
黎暄指尖一頓,抬眸看向他,眼底漫開幾分疑惑:「長老?你怎麼會知道這個稱謂?」四年前自己只告訴了他名字,那時自己還沒當上長老。
「君寧掌門說的,那時他來北月京都除妖」
黎暄淡淡頷首:「原是這樣。」
雲澈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筷身,猶豫片刻,輕聲詢問:「卿瑤……他在天玄宗過得還好嗎?」
「他一切安好,掌門十分疼惜他。」黎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挑眉,「你與他是什麼關係?」
「論輩分,他該喚我一聲皇叔。」
黎暄細細打量了他眉眼,緩緩道:「這麼說來,眉眼間的確有幾分相似之處。」
凡人長得好看的多了,長成北月雲澈這樣的倒是少有,清俊溫潤,眉眼乾淨澄澈,身材也是極好的,肩背寬實勻稱,腰腹線條利落,雖是養尊處優的王侯,卻常年征戰沙場,皮肉之下裹著一層緊實薄韌的筋骨,不似尋常文弱凡人那般虛浮單薄,活脫脫的話本子男主。
黎暄想起給他換衣服上藥,看得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