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凌地界頻有妖邪作亂,那妖物修為強橫,禍害數處城鎮。宗門人手吃緊,便委派修為較高江許與沈卿瑤二人一同下山,前去斬除妖祟。
落霞峰寒室之中,長久沉睡的君寧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歷經五年的靜養修補,他的仙元方才堪堪穩住,他閉目靜坐榻上,默默運功調息片刻,起身緩步走出寒室,行至落霞殿。
方逸寒照舊按月前來落霞峰送藥,方才踏上峰頂石階,抬眼便看見殿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腳步一頓。
「掌門,你醒了。」
君寧微微頷首。
「嗯,已無大礙,只是修為尚未復原。」
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殿內,沒有看見朝夕守候自己的那道少年身影,轉而開口問道:「黎暄長老現下如何?」
方逸寒收好了手中藥匣道:「黎暄長老正在閉關靜修。當年禁咒將他道基損毀過重,想要恢復,尚要漫漫長久歲月。」
君寧眉峰微蹙,心底掠過一絲沉鬱,又復問道:「卿瑤呢?為何不見他的人影。」
「他與江許除妖去了,估計這幾日便可以回來」方逸寒略有耳聞,君寧赴死前親了自己徒弟。只是畢竟君寧在修仙界頗有威望,閒言碎語不敢隨意傳播。
「掌門若是無事,我便先走了」如果是黎暄自己還可能調侃一下,君寧還是算了太嚴肅了。
方逸寒走後,君寧獨自坐在落霞殿的海棠花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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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瑤應該知道我什麼意思吧?
可萬一他不知道呢?
難不成要和他告白一次?
況且和他都那樣了,婚也成了,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君寧又想起那些面紅耳赤的畫面了。
千里之外,江許與沈卿瑤除掉作亂妖邪,諸事了結,便難得片刻閒暇,在街上隨意閒逛。
街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江許,那邊好生熱鬧,過去看看。」沈卿瑤抬眼望見不遠處的玉攤,出聲說道。
二人並肩走上前去,玉攤攤主高聲吆喝:「過來瞧,過來看上好的手鐲嘞!」
溫潤的玉光映入眼帘,一下子將沈卿瑤吸引過去。
攤主見有客人駐足,連忙殷勤上前,取出一對質地瑩潤的玉鐲,遞到沈卿瑤掌心。
「客官,買副鐲子回去,送與自家娘子再合適不過。」
攤主笑眯眯地誇耀,指尖點了點成對的玉飾:「客官您瞧瞧這成色,多溫潤。您一隻,夫人一隻,佩戴在手上該是何等般配好看。」
沈卿瑤指尖摩挲著冰涼順滑的玉面,心底悄然一動。
不是送給什么娘子,倒是可以送給師尊。
他壓下心裏面的念頭,面上不動聲色,開口問道:「看著倒是不錯,多少銀兩?」
「五百兩。」攤主報出價錢。
「好,我要了。」沈卿瑤乾脆應下,取出銀票付與攤主。
二人留宿一夜便往宗門趕去。
二人風塵僕僕趕回天玄宗山門,剛踏入宗門地界,便聽見一旁新弟子三三兩兩聚在廊下閒談,話語聲聲傳入耳中。
「掌門真是太過絕美。」
「是啊,果然名不虛傳,今日得見才算大開眼界。」
「那般身段容貌,世間難尋第二人。」
幾句閒談落進耳里,沈卿瑤心口猛地一跳。
一個念頭轟然撞上來,師尊醒了。
沈卿瑤閃身來到落霞峰,君寧獨自坐在海棠花樹下,彈著琴。
一身素白廣袖道袍,衣料輕薄如霧,寬幅紗袂垂落,便隨微風淡淡漾開。
交領衣襟規整利落,腰間一條素色玉帶松松束住腰身,帶繁複繡紋,垂落一縷素白流蘇,隨動作輕輕晃動。
烏黑長髮盡數束起,頭戴銀質鏤空玉冠,細碎銀絛長墜順著鬢邊垂落,落在肩頭。
見沈卿瑤回來,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起身,他沒想到沈卿瑤會突然回來。
眼前人一身束袖淡紫色衣袍,墨發高高束起。
「師尊。」
沈卿瑤聲音微微發顫,快步上前,伸手便將人牢牢擁入懷中,懷抱收得很緊,五年來無數個日夜的煎熬等候,在此刻盡數翻湧而出。
「師尊,你終於醒了。」
海棠花瓣被二人的衣風拂動,悠悠揚揚,落在二人的肩頭。
「卿瑤」
君寧喚了一聲,抬起手,將沈卿瑤環抱在後背。
沈卿瑤抱得極緊,像是怕一鬆手,眼前之人又會變回那場漫長無期的沉眠。
胸膛貼著君寧微涼的衣襟,清晰感受到身下平穩溫熱的呼吸,真實得讓他眼眶微熱。
他不捨得鬆開半分,額頭輕輕抵著君寧肩頭,嗓音帶著未壓下去的輕顫:
「弟子整整等了師尊五年。一日都不敢鬆懈,日日盼著您醒來。」
「卿瑤,為師沒事了」
漫天海棠簌簌飄落,落在二人發間、衣擺,溫柔得不像話。
入夜後,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二人久久不能入睡,一同失了眠。
他清心寡欲多年,從不知情慾為何物。自從和沈卿瑤在妖界纏綿悱惻後,幾乎每夜都要做夢。
夢裡全是沈卿瑤,是桃花林里的放縱,是浴池裡的逼迫,是自己被那逆徒弄得崩潰失態,連「夫君」都叫了出來。
更可恥的是,他往往在夢裡也得了趣。
醒來時,身體總是誠實地給出反應,燥熱難消,怎麼都平復不下去。
他試過打坐,試過念清心咒,全無用處。想去藏書閣找找有沒有什麼法子,剛走到門口就停住了。
他怎麼拉得下這個臉。
堂堂天玄宗掌門,因為被徒弟弄得夜夜難眠,跑去藏書閣翻看如何疏解欲望?不如殺了他。
最終,君寧還是去了後山冷泉。
泉水冷得刺骨,白霧都凝成了霜。他整個身子泡進去,閉著眼,任由寒意一點點把體內的燥熱壓下去。
可腦子裡,還是沈卿瑤貼著他耳邊說的那些下流話,一聲一聲,像燒紅的針。
「師尊,你叫啊。」
「叫夫君。」
君寧猛地睜開眼,水面映出他自己那張潮紅未褪的臉。
他惱極了自己。
這日,沈卿瑤端著碟桃花酥進來時,君寧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甜香混著桃花的清苦氣,絲絲縷縷飄過來。
君寧眉心動了一下,緩緩睜眼。目光一落到那碟桃花酥上,臉色驟變。
「沈卿瑤。」他聲音冷得能結冰,「誰讓你做這個的?」
沈卿瑤還渾然不覺,興致勃勃地湊過去:「徒兒親手做的,師尊嘗嘗。今早新摘的桃花,可香了。」
君寧閉了閉眼,腦子裡不受控地閃過一連串畫面。
第一次吃這玩意兒,靈力被封,第二次吃,中藥。
第三次……沒有第三次,因為第二次之後他已經被折騰得不知晝夜,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以後,都不許再做桃花酥。」
沈卿瑤愣住:「為何?師尊不是挺喜歡……」
「我不喜歡。」君寧打斷他,眼神又羞又惱。
「沈卿瑤!」君寧冷喝,耳根卻紅得厲害,「你若再敢做桃花酥,我打斷你的腿!」
沈卿瑤端著桃花酥,有些不知所措,只得連連說道:「師尊不喜歡,我以後不做就是了」
「滾出去!」君寧突然發火。
「師尊別生氣,我走就是了」沈卿瑤只得退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