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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完結篇

2026-09-24 00:01:46 作者: 瀟山玄月

  南岐太廟鐘聲浩蕩,香菸繚繞,皇帝上官敘塵退位,萬里江山由上官景涵繼承。

  上官景涵也沒想到他父皇會這麼快讓他繼位,理由居然是要和皇后安享餘年。

  上官景涵身著玄色龍紋帝袍,頭戴珠玉冠冕,一步一步踏上太廟高台,於百官跪拜之下,正式繼位大統,執掌萬里河山,成為人界新一任帝王,年芳二十歲。

  暮秋的御花園清寂幽深,金風卷著細碎的桂香,拂過滿園盛放的繁霜花,層層疊疊的白瓣綴在枝頭,如雲似雪。

  黎暄一襲素白衣袍,孤身立在花樹之下,身姿清挺卻帶著幾分寥落。他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輕拂過微涼的花瓣,眼底翻湧著萬千思緒。

  他這一世何其有幸,淬得純淨靈根,得以踏入仙道,壽命綿長,不必再受生老病死、世事無常的桎梏,能陪著自己歲歲年年,相守長久,可一念及此,心底的鬱結便層層疊疊涌了上來。

  上官景涵如今是九五之尊,是執掌萬里河山的人間帝王,身負天下蒼生,註定困於朝堂,繫於家國,不可能拋下俗世基業,長伴深山宗門。可他又該以何種身份,長久留在這人身邊?

  是褪去凡塵、超然世外的宗門師尊?還是入朝為官、輔佐君上的臣子?

  師尊之名,太過疏離君臣尊卑,隔了世俗煙火;朝堂官職,又難免囿於君臣禮法,步步拘束。

  黎暄輕輕嘆了口氣,眉眼微蹙,心底暗自寬慰自己。

  罷了,虛名浮利皆不重要,無論何種身份,只要能守在他身側,歲歲相見,朝夕相伴,便足矣。

  可心底深處,仍藏著一絲無法釋懷的惴惴,人間帝王,自古皆是三宮六院、佳麗三千,後宮充盈、子嗣綿延,是歷朝歷代的規矩常態。

  他修仙問道,心無旁騖,所求不過一人真心,可眼前身居高位的少年君主,未來是否也會循世俗舊例,納妃立後,後宮滿堂?

  一念至此,心頭便泛起絲絲酸澀悵然。他望著眼前滿樹繁花,怔怔出神,周遭的風聲、花落聲盡數被隔絕在外,連身後傳來的輕緩龍袍曳地之聲,都未曾察覺。

  上官景涵處理完堆積的奏摺,便立刻尋了過來。

  遠遠便看見立在花樹下的清瘦身影,孤身伶仃,眉眼間鎖著化不開的愁緒,落寞得讓人心疼。

  

  他放輕了腳步,緩步走到黎暄身後,玄色繡金龍紋的袍角輕輕掃過青石地面,無聲無息。

  他垂眸望著身前人的發頂,眼底盛滿獨有的溫柔繾綣,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冷峻威嚴,嗓音低沉清潤:「哥哥。」

  清淺熟悉的嗓音驟然入耳,黎暄猛地回神,思緒瞬間抽離紛亂的心事。他微微一怔,緩緩轉過身來,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茫然與悵然,睫羽輕顫,輕聲應答:「小景。」

  少年帝王看著他眼底未褪的失神,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淺溫柔的弧度,伸手便精準握住黎暄微涼的手腕。

  掌心溫熱乾燥,力道溫柔卻篤定,牢牢將人扣住。

  上官景涵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凝著他,眉眼儘是寵溺,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溫柔:「哥哥,隨我去個地方。」

  黎暄被他握著手腕,溫熱的觸感順著肌膚蔓延開來。他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眼底帶著幾分疑惑,輕聲問道:「去哪裡?」

  此刻夕陽碎金般灑落在上官景涵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沖淡了帝王的凌厲貴氣,只剩溫柔繾綣。

  他輕輕攥了攥握著黎暄的手,牽著人轉身緩步前行,步伐舒緩,嗓音帶著淺淺笑意,溫柔又神秘:「去了就知道了,哥哥,隨我來。」

  微涼的秋風拂動兩人衣袂,一玄一白,相依相攜。

  二人來到御花園中心,一池秋水之上,萬千花燈浮蕩,燈影搖曳,碎金般的流光漾開層層漣漪,月色落於水面,與花燈交相輝映。

  「哥哥,我們成婚吧!」上官景涵緩緩握著黎暄的手,一臉認真的說道。

  「啊!什…麼?」

  讓他猝不及防,卻又甜得直擊心底,讓他甘願沉淪,別無他求。

  上官景涵見他遲遲不語,眼底掠過一絲微蹙的忐忑,輕聲追問:「怎麼?哥哥不願意?」

  黎暄連忙回神,指尖不自覺收緊,望著眼前滿眼皆是自己的少年,嗓音微啞:「不是,只是……這太倉促了。」

  於旁人而言,一見鍾情、倉促成婚太過虛妄。


  可於他們而言,別離、錯過,早已耗光了所有遲疑。

  上官景涵抬眸凝著他,眼底盛著跨越輪迴的深情與遺憾,字字懇切:

  「對我來說,不倉促。」

  「前世我便一心想與你相守,奈何世事無常,終是陰陽兩隔、遺憾落幕,如今我得仙途、有靈根,不再是從前無力護你的凡人,這一世,我定要陪著哥哥,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晚風穿廊,拂動二人衣袂,五百年的執念與守候,在此刻落地生根。

  黎暄心口酸澀滾燙,凝著少年真摯的眉眼,輕聲喚他:「景涵。」

  上官景涵微微仰頭,目光繾綣又執拗,軟軟喚道:

  「哥哥……」

  話音未落,他微微俯身,抬手輕輕扣住黎暄的後頸,主動吻了上去。

  一吻良久,他才稍稍退開,鼻尖抵著他的,呼吸微促,眼底水光瀲灩,聲音軟糯又堅定:

  「不要再等了,哥哥,五百年夠久了,我要現在,即刻,與你相守。」

  黎暄垂眸,指尖輕輕撫過上官景涵的臉頰,五百年的相思煎熬,此刻終於有了歸處,他不再遲疑,輕輕點頭,應下婚約。

  黎暄即將與上官景涵大婚的消息傳入天玄宗,這個消息來得突然,江許如遭雷擊,苦苦暗戀幾百年,和上官景涵才認識多久?就要成婚?那自己待在天玄宗還有什麼意義?

  次日清晨,天玄宗大殿。

  執劍長老與君寧掌門端坐於高座之上,殿內肅穆沉靜。

  江許緩步走入殿中,衣袍垂落,徑直跪伏在殿階之下。

  執劍長老望著階下的弟子,語氣帶著幾分詫異:「徒兒,何故行此大禮?」

  江許垂著頭,脊背繃得筆直,聲音壓抑著翻湧的心緒:「掌門,師父,弟子思慮許久,今日前來請辭,懇請准許弟子返回靈玖山。」

  殿內一片沉寂。

  君寧望著階下神色落寞的江許,心中已然明白他心底的執念。

  情之一字,最是強求不得,倘若強行將他留在宗門,日日睹物思人,於他而言,反倒是種折磨。

  執劍長老亦是長嘆一聲:「你當真思慮周全?此一去便不再是天玄宗弟子。」

  江許垂眸,聲音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痛楚:「弟子心意已決。」

  君寧緩緩抬手,輕聲道:「罷了,既然你決意離去,我便准你所求,靈玖山乃是你的故土,回去之後,望你能放下心中牽絆」

  江許聞言,重重叩首:「謝掌門,謝師父。」

  他起身,躬身行禮,轉身踏出大殿,

  夜色沉沉,靈蕪藥榭燈火幽幽。

  藥草清苦的氣息瀰漫四野,江許與方逸寒對坐案前,月色穿窗而入,淡淡灑在兩人衣袂。

  方逸寒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沉沉落在江許落寞的眉眼上,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疼惜。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開口問道:「想好了?當真要走。」

  江許垂眸望著杯中晃蕩的酒影,聲音倦怠:「待在這裡,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什麼時候?」

  「明日一早」

  他抬眼看向方逸寒,神色懇切:「方前輩,多謝你這些年一直照拂於我」

  方逸寒搖搖頭,酒盞輕輕落於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視線久久停留在江許緊繃的側臉,語氣帶著勸誡,又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不必謝我,你也不要一味執著於黎暄,偶爾回頭看一看,身邊還有其他真心掛念你的人。」

  江許指尖攥緊酒杯,沉默片刻,仰頭將杯中冷酒一飲而盡。

  酒液灼過喉嚨,滿心皆是黎暄大婚帶來的酸澀,絲毫沒有察覺對面之人望向他的目光,藏著克制又深重的情意。

  方逸寒看著他這副模樣,喉結輕輕滾動,有許多話堵在胸口,終究沒有說出口。

  二人一直喝到後半夜,江許有些醉了,方逸寒將他扶上床榻,蓋好被子,準備離開去拿藥。

  「別走……不要走。」他聲音又啞又低,帶著濃重的酒氣。

  他半闔著眼,躺在榻上,明明已經醉了,可那隻手卻使了很大的力氣。


  方逸寒被他拽得彎下腰,他垂眼看江許,江許的臉被酒意蒸得泛紅,眼尾也濕著,像在說夢話。

  「江許,你喝多了。」方逸寒的聲音溫和「我去給你拿解酒藥。」

  他試著抽回手,江許不放,他反而攥得更緊了,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他偏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含混:「別去……我不想一個人……」

  「難受……」

  方逸寒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氣又疼。他壓著嗓子,像在訓人,又像在哄人:「難受還喝那麼多?你先放手,我去給你拿藥去。」

  江許的手指在他腕上停了很久,最後,還是慢慢鬆開了。

  方逸寒站起身,剛要邁步,身後忽然一陣風,江許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猛地將他拽回榻上。

  方逸寒猝不及防,整個人跌進軟被裡,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江許已經俯身壓上來。

  吻得毫無章法,又急又亂,帶著滿口酒氣,他啃著方逸寒的下唇,像在發泄。

  方逸寒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抬手抵在江許肩頭,用力推他,可江許像瘋了似的,親得更凶。

  江許慢慢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紗簾,他在靈蕪藥榭怎麼在方前輩這裡睡著了?

  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方逸寒就躺在他身邊。

  兩人隔得極近,方逸寒面朝他側臥著,薄被只搭到腰際,露出大片肩背。上面全是痕跡。

  脖頸、肩頭、胸口,錯落著深淺不一的紅印,這…?

  江許腦子「嗡」地一聲,昨夜那些破碎的、混亂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涌回來,他喝了酒,他抓住了方逸寒的手。

  他不讓他走,然後……然後他好像親了方逸寒,再然後呢,他不敢想,可方逸寒身上的痕跡,全在替他想。

  他喉頭髮緊,他慢慢往後退,他連被子都不敢碰,他怕一碰,方逸寒就會醒。

  此刻江許懊悔不已,怎麼就和前輩…?

  可方逸寒到底還是醒了。

  眼睫動了動,緩緩睜開,那雙眼裡沒有醉意,清明得像是早已醒了許久,江許像被燙到了。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一把抓過散在榻邊的衣裳,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他背對著方逸寒,他連頭都不敢回。

  「方前輩……對不起。」他低著頭,聲音又干又澀,「我昨晚……我……」

  他「我」了半天,後面的話全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他連自己做了什麼,都只記得個大概。

  那些畫面碎得不成樣子,可方逸寒身上那些痕跡,已經替他把昨夜補得七七八八。

  他穿好衣裳,站在榻邊他覺得自己不該就這樣走,可他站在這兒,又比走更難堪。

  方逸寒緩緩起身,平日裡那個從容不迫的藥師,此刻腰背僵得厲害,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酸。

  這小子,到底是修為高、底子好,折騰了一夜,自己卻快要散架了。

  他背對著江許,慢慢系好衣帶,那些痕跡被遮住了大半,他聲音還啞著,語氣卻淡:

  「酒後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那怎麼行?」江許猛地抬眼,心口沉甸甸的,滿是懊悔與慌亂。

  昨夜酒意沖頭,他陷在黎暄即將大婚的痛楚里,意識昏沉,才釀成這般錯事。

  他心中所愛不是眼前這人,可終究是他失了分寸,不能當做全然沒有發生。

  喉間發緊,艱難開口:「方前輩……我會對你負責的。」

  江許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茫然苦澀,負責,可他的心依舊困在百年對黎暄的執念之中,從未有過半分轉移。

  昨夜只是一場醉酒後的荒唐,他虧欠了方逸寒,這份承諾,聽起來像是擔當,實則空洞,甚至是對眼前之人的辜負。

  滿心都是懊惱,恨自己一時貪杯,闖出這樣無法挽回的局面。

  「江許,你不必勉強自己,我又不是什麼貞潔烈女,不講究的。」

  方逸寒淡淡開口,語氣聽似灑脫,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江許卻抬眸看向他,神色執拗,聲音帶著一絲尚未散盡的沙啞:「前輩,等我。」


  這話落出口,他自己心中紛亂,隨後跑了出去,今日是自己離開宗門的日子,江許一人回到自己的寢室,靜靜坐著。

  臨走前,思慮良久給方逸寒留了書信。

  【方前輩親啟:

  昨夜荒唐,是我失度,過錯在我,無可推諉。

  我此番歸返靈玖山,稟明家父。

  我自知心中執念根深蒂固,不必自欺,亦不敢欺你。

  前輩若願,我願以餘生相償,守你歲歲無憂。

  江許親筆】

  半月倏忽而過,塵世風煦,萬里晴和,終是到了上官景涵與黎暄大婚的這一日。

  皇城十里紅妝,鋪陳錦繡。自宮門延至長街,紅毯層層疊疊,朱燈萬盞次第高懸。

  禁衛列陣,儀仗如雲,鐘鼓禮樂響徹整座京城,恢弘莊嚴,是南岐開國以來,最盛大、最隆重的一場婚禮。

  內侍高聲宣讀冊封之文:

  高堂在上,立此書為證。

  吉日良辰,帝冊立後。

  合兩姓之好,承宗廟之祀。

  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願此後福禍與共,家國同心。

  書向鴻箋,載明鴛譜。

  此證!

  今大禮既成,普天同慶,布德澤於四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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