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種種塵埃落定。
誤解、隱忍與隔閡盡數消散,上官景涵徹底憶起輪迴所有過往,終於明白自己從不是誰的替身,從頭到尾,都是黎暄跨越浮生、苦等五百年的唯一執念。
枕月峰的雲霧繾綣溫柔,殿內氣氛安寧繾綣,糾纏許久的心結徹底解開,二人靜靜相擁,沉澱著失而復得的暖意與珍重。
一切誤會冰釋,所有猜忌清零,前路看似終於安穩平和,可就在這份溫存恰好落定的時刻,枕月峰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宗門弟子快步登峰,恭敬躬身:「黎暄長老,這是景涵的書信。」
上官景涵心緒尚且沉浸在重逢的動容之中,聞言輕聲應道:「多謝。」
他抬手接過那封信件,指尖微掀,拆開信紙。
紙面字跡潦草倉促,寥寥六字,字字沉重,驟然擊碎一室溫柔。
【你父皇病危,速歸。】
剎那間,上官景涵渾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緊信紙,指節微微泛緊,方才眼底的柔軟暖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亂與凝重。
父皇母后身體一向很好,怎麼會?
他一世是輾轉忘川、執念不滅的北月雲澈,一世是身負江山重任的南岐太子上官景涵。
黎暄敏銳察覺到他情緒驟變,眸色微微沉斂,輕聲問道:「怎麼了?」
上官景涵抬眸,眼底翻湧著無措與焦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哥哥,我父皇病危,我必須立刻趕回景陵城。」
黎暄神色一凜,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別急,我陪你去。」
話音落,二人身形一晃,已然抵達南岐皇宮之內。
御花園裡暖風徐徐,池面波光粼粼。
上官景涵一眼便看見父皇與母后正並肩立在池邊,手中捏著魚食,慢條斯理地往池中投去,一派閒適安然,哪裡有半分病榻垂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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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一沉,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母后,父皇不是病危了嗎?」
皇后聞言,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含糊開口:「呃,其實沒什麼事,太醫過來診看過,並無大礙。」
上官景涵目光落在二人悠然投餵游魚的姿態上,心中瞬間明白過來,哪裡是什麼病危,分明是故意傳信,把他騙回皇城。
「哎呀,皇兒,父皇母后這不是許久沒見你了嗎,太想你才出此下策」皇后握著上官景涵的手,細細打量著,還是那麼俊朗。
一旁的皇帝也放下手中魚食,緩步走過來,神色略顯尷尬。
皇后的視線越過上官景涵,落在一旁白衣佇立的黎暄身上,眸光微頓,開口問道:「這位便是你師父吧?」
「父皇、母后,這是我師尊,黎暄長老」上官景涵道。
黎暄身姿清挺,白衣不染塵俗,神色平和,微微頷首回禮:「陛下,皇后娘娘,在下黎暄。」
皇后望著他,眼底帶著幾分好奇,又存著幾分敬畏,畢竟是仙門高人,語氣客氣:「多謝長老平日裡對景涵的照拂。」
「景涵天資卓絕,本就是可塑之才,談不上照拂,只是他身在仙門,心繫家國,時常惦念宮中雙親。」
一旁的皇帝聞言,嘆了口氣,目光落向上官景涵,帶著幾分愧色:「此番是朕與皇后思慮不周,假借病危傳信,將太子誆回宮中,還望長老莫要見怪。」
「為人父母,思子心切,情理之中。」
上官景涵站在一旁,聽著二人對話,心中又氣又無奈,一時也不好發作。
宴席過後,眾人一同用罷晚膳。宮中早已備好住處,將黎暄安置在皇宮的偏殿寢殿之中。
上官景涵心裡記掛著黎暄,正要動身去往那處寢殿尋他,轉過迴廊,迎面便撞上了表妹蘇玲雅。少女眉眼靈動,見到他面露欣喜。
「太子哥哥,你回來了。」
「回來了。」上官景涵淡淡應聲,心底暗自感慨,宮中消息傳得倒是這般迅速。
恰在這時,黎暄閒得無事,打算走出寢殿在宮苑裡隨意走走,行至迴廊,正好撞見了他們二人。
上官景涵抬眼望見他,腳步一頓,開口問道:「哥哥,你要去哪裡?」
黎暄眸光輕掃周遭景致,語氣平和:「我想隨便逛逛。」
蘇玲雅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量。
一個身姿絕塵、清冷若仙,一個眉目俊朗、貴氣天成,兩人並肩而立,氣質相融,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少女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全然沒有半分女子對太子的傾慕羞怯,反倒滿是看戲的雀躍,脫口而出:「太子哥哥,這位便是皇嫂嗎?」
一語落地,迴廊瞬間寂靜無聲。
晚風輕輕拂過雕花欄杆,吹得檐角風鈴輕響,蘇玲雅心裡早已炸開歡喜。
她素來愛慕話本子裡的風月情深,本是心悅太子,可眼前這兩位容貌氣質皆是世間頂尖,站在一起便默契萬般、般配至極。
比起自己做太子妃,這般絕世雙璧相守,反倒更讓她覺得驚艷好磕。
她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眸,滿眼期待地望著二人,靜靜等著答覆。
而一旁的黎暄,眸底悄然掠過一絲微妙的錯愕,萬萬沒想到,預想中的情敵對峙、芳心暗許一概沒有。
這小表妹,居然比誰都通透,還格外捧場。
黎暄心頭那點淺淺的緊繃盡數散去,眸底悄然漾開一抹極淡、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一聲承認落下來,廊下的風仿佛都凝滯了片刻。
蘇玲雅眼睛驟然一亮,當即瞭然,捂著嘴淺淺笑出聲,一副磕到了的模樣,連忙往後退了兩步。
「呵呵,那你們聊,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說完,她腳步輕快,轉身便沿著迴廊一溜煙跑開,還不忘回頭偷偷望了二人一眼,才拐過雕花廊柱消失不見,廊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哥哥。」上官景黎低低喚了一聲。
「小景,你…」
他向前一步,又喚了一聲:「哥哥。」
這一聲比方才更輕,卻更沉,黎暄剛要開口,上官景黎便已俯下身來。
用鼻尖碰了碰黎暄的鼻尖,像在試探,又像在告解,黎暄一頓,上官景黎便貼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含住黎暄的下唇,極輕地一吮,黎暄呼吸亂了。
他手搭上上官景黎的肩,像要推,上官景黎便握住那隻手,十指扣緊,不再只吻唇,他沿著黎暄的下巴,一路親到頸側。
黎暄被他親得仰起頭,他頸側又薄又敏,上官景黎只稍一吮,他便輕輕「嗯」了一聲。
那聲音極輕,卻讓上官景黎徹底燒起來,他將黎暄抵上迴廊的朱漆柱。
他一手撐著柱面,一手還扣著黎暄的手指,低頭看黎暄,眼底那點少年式的乾淨已經退下去,換上的是另一種更深、更暗的東西。
「哥哥,我要你」。
黎暄被他這聲叫得心口發軟。他偏過頭,聲音很輕:「景涵,這裡是迴廊。」
上官景黎低低「嗯」了一聲,他非但沒退,反而更近地貼上去,他吻黎暄的耳垂,聲音又低又啞:「那我們回寢殿。」
黎暄沒說話,他只極輕極輕地回握了上官景黎的手,上官景黎便懂了,他一把將人打橫抱起。
黎暄環住他的頸,迴廊上很快空了,只有風穿過雕花廊柱,把方才那點未散的熱,慢慢吹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