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月，上官景涵的傷勢終於痊癒，可他心裡那口氣始終咽不下去，自從知道自己是替身，他便覺得連呼吸都帶著諷刺。
那日他怒沖後山，衣袍被山風獵獵吹起，獨自一人修煉御劍術，劍光起落間，他咬牙、紅眼，把委屈都壓在劍鋒上。
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居然練成了，劍隨心動，繞身而鳴，他怔怔看著指尖，既驚又苦，卻無半分欣喜。
「小景，你這是做什麼？」黎暄一進門便看到上官景涵在收拾東西，他腳步猛地一頓，心口像被什麼攥住。
上官景涵背脊一僵，卻沒有回頭，只把衣物一件件疊好，動作看似平穩，心中已是波瀾萬千，「師尊，這裡不適合我，我要回去了」
他自顧自地收拾東西，像只要慢一點就會後悔。
「你還是要走？」黎暄聲音低了下去，盯著他的背影，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慌。
「是」簡單一字。上官景涵咬住下唇，連多餘的解釋都不肯給。
「你是怪我罰你罰得重了？」黎暄往前一步，袖中的手慢慢收緊。
「沒有，師尊，我只是不想被人非議，況且我是太子，有自己的使命，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上官景涵道。
他說得克制，心裡卻酸澀發脹：若再留下，他怕自己真會貪戀這份不屬於他的溫柔。
黎暄忍無可忍，把他推倒在床上，捏住上官景涵的下巴，動作帶著失控的力道，可指尖觸到他皮膚時，又幾不可察地一顫。
上官景涵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打得措手不及:「師尊，你幹什麼？」他瞳孔一縮，下意識去推他的手腕。
「上官景涵，你休想離開我，你不是不喜歡男的嗎？我偏要你」黎暄嗓音發啞，像被逼到絕路。
隨後吻住了他的唇，上官景涵掙扎著，他偏頭、推拒，氣息亂成一片。
黎暄看著他臉上落下的淚，心如刀絞，為什麼以前那麼相愛的人，會棄他如敝履。
那淚像落在他心口，燙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上官景涵沒想到黎暄會強吻他，他用力掙扎著，並非排斥黎暄吻他，只是想到自己不過是個替身就心痛落淚。
他心裡一遍遍問：為什麼要這樣？明明有深愛的人，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
許久後，黎暄緩緩放開他，兩人眼角都帶著淚，室內靜得只剩急促呼吸。
「小景，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黎暄問道，上官景涵對上黎暄帶淚的雙眼，心裡刺痛不已，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他，脆弱無助的樣子。
那張向來清冷從容的臉，此刻像被雨打濕的紙，一碰就碎。
「我承認，我有一點喜歡你，不止一點」上官景涵道，既然話都說開了，沒什麼不好不承認的，說完他別開臉，耳根發熱，眼眶卻更紅。
「可是…師尊，你明明有一個深愛的凡人戀人，整個宗門都知道，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我不要當別人的替身」上官景涵幾乎快哭了，黎暄一把把人緊緊抱在懷裡，上官景涵任由他抱著。
那懷抱太緊，緊得像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你從來不是誰的替身，我喜歡的從來都只有你一個，只是有些事情你忘記了…你把我忘記了…只是這些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跟你解釋」黎暄低頭抵在他發間，聲音發顫。
「師尊…」上官景涵喃喃，心口忽然一陣撕裂般的疼。
「小景，你怎麼了？」看著上官景涵頭疼欲裂的樣子，黎暄手足無措，他想碰又不敢碰，只能扶住他肩膀。
過了好久，上官景涵眼神全變了。那裡面先前的委屈、憤怒、迷茫都被另一種深遠而熟悉的情愫覆蓋，他一把抱住黎暄。
上官景涵：「哥哥，我好想你」
「雲澈…雲澈」黎暄此時已經淚流滿面。
「雲澈是你嗎？」
上官景涵：「是我，哥哥我全都記起來了」
二人擁抱了很久，才緩緩放開，「你為何會有前世的記憶？而且容貌也未變」
其實…
幽冥界，忘川河畔，一縷魂魄怎麼也渡不過忘川河，忘川水翻湧著幽暗的浪，彼岸花開得猩紅，那魂魄一次次被水吞沒，又一次次掙扎著浮起。
「又是一個執念深重的魂魄」冥王一子落下，棋枰上黑子輕響，他眼皮都未抬。
「回冥王大人，這縷孤魂怎麼也渡不過忘川，整整五百年了，孟婆湯都喝了無數次了」鬼差躬身，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
「北月雲澈」冥王終於頓住指尖，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
原來是五百年前那位仙君要尋的人，執念太深滯留人間數月，被陰差強行帶回，這大概就是陰差陽錯吧。
「能在忘川堅持不過三年，他卻能靠著執念撐了五百年，究竟是多愛那人？」孟婆搖搖頭道，她望著那縷不肯散去的魂，眼底掠過一絲嘆息。
冥王揮手，魂魄浮現眼前，冥王難得來一次，魂魄跪求冥王，那魂魄伏在冰冷的地上，身形顫抖，卻執拗地抬起頭。
「求冥王大人，讓我回陽間」
「人死不能復生，這是天道法則，不過本君可以成全你」冥王看著他，語氣淡漠，指尖卻輕輕敲了敲棋枰。
「本君許你來世容貌不變，帶著記憶轉世，若是來生你們仍然相愛，記憶隨之解封，反之你們生生世世再不相見」
北月雲澈魂魄：「多謝冥王」他重重叩首，聲音沙啞而鄭重。
冥王：「可你們終究仙凡有別，本王渡你一絲幽冥之力，讓你擁有靈根，有沒有緣分全看你們的造化了。」
「多謝帝君大人成全」
「去吧」冥王揮手，那魂魄與眾多魂魄一起消失在輪迴台，輪迴台光芒大盛，那縷執念了五百年的魂終於踏入其中。
「帝君，您這是擾亂凡人命數，會遭到天道懲罰的」孟婆道。
「本君今日高興，不過是被雷劈幾下，成全別人的生生世世沒什麼大不了的。」冥王不以為意，唇角甚至帶了點笑。
「不過，茫茫人海他們能遇見嗎？」孟婆道。
「修仙之人，找個人還不容易？」冥王道。
黎暄：「原來如此，難怪你根骨極佳」他望著上官景涵，終於把那些碎片串在一起，心口又疼又軟。
上官景涵：「哥哥，以後我們再不分離好不好？」他緊緊握住黎暄的手，像抓住失而復得的命。
「還好，哥哥，差點錯過你了」上官景涵道，他眼睫還濕著，卻彎起一點笑。
「不會錯過，我在你身上下了追魂咒，生生世世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找到你？」黎暄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淚。
「什麼時候？」
「前世你瀕死之時，我為你輸送靈力的時候」
上官景涵：「哥哥…」
他再也說不出別的，只把黎暄緊緊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