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她剛來最難最亂的那幾日，全隊搶春耕、旁人都是抽空閒幫襯，唯有顧硯，默默幫她扛了許多看不見的重活。
如今年節已過，這份人情，她必須親自補上。
院裡靜悄悄的，顧硯正在檐下整理農具，指尖利落收拾著犁繩，一身乾淨的勞動布棉褂子，清俊沉穩。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來，目光落在她素淨乾淨的模樣上，眉眼溫和。
蘇柚站在院外，鄭重開口：「顧硯，去年家裡出事，辛苦你幫了我許多，我今天特意過來謝謝你。」
她說著，從籃子裡取出一份包得整齊的瓜子花生、紅棗和細糕點，遞了過去。
顧硯垂眸看了看她手裡的東西，又看向她眼底澄澈真誠的模樣，薄唇微抿，沒接，也沒有疏離。
他聲音很低，乾淨穩妥：「都是鄰里，應該的，不用特意記。」
「不一樣的。」蘇柚輕輕搖頭，眼神認真，「你私下幫我太多，我心裡都清楚。」
顧硯看著她執拗又懂事的樣子，終究沒再推辭，伸手輕輕接了過來。
指尖無意相觸，微涼，轉瞬分開。
他只淡淡說了兩個字：「安好。」
簡簡單單一句，卻是最實在的祝願——願她往後歲歲安穩，歲歲安好。
蘇柚心頭一暖，淺淺彎了彎眉眼：「嗯，我會的。」
不多打擾，她禮數周全地道別，轉身走出院子。
顧硯立在農具旁，看著少女清瘦利落的背影漸漸走遠，手裡捏著那包整整齊齊的謝禮，眼底漾開一點極淡的暖意。
這一年，她熬得不易，如今總算撥開陰霾，氣色明亮，眉眼鮮活，好好活了過來。
走完最後這一戶，安排好的都盡數落妥了。
夕陽灑在鄉間土路上，冬日的寒風也溫柔了些。
蘇柚提著空了的柳籃緩步回家，心底徹底輕鬆踏實。
回到小院，她關好院門，把柳籃歸置妥當。
炕頭那張葵花向太陽年畫被夕陽映得通紅透亮，金葵向陽，暖意融融。
屋內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再配上她如今褪溫潤紅潤的氣色，整間小屋煥然一新，去年剛來時的艱苦清冷褪去。
蘇柚坐在炕邊，靜靜看著窗外漸柔的天色。
年後初三開始，村里徹底結束年節歇息。
家家戶戶陸續收拾農具、檢修犁耙、積攢糞肥，準備開春春耕地里忙活。
蘇柚每天下工後，都會去後屋自留地簡單拾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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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剛入初春，地氣才剛泛軟，土層底下依舊凍得結實，根本下不去鋤頭深耕。
她也不著急，只慢悠悠蹲在地里，一塊塊撿淨翻出來的碎石瓦礫，規整好鬆散的土壟。
她提前攢了一冬的草木灰，還有冬日嗑剩、特意留存的瓜子花生碎殼，全都均勻撒進土裡，淺淺覆土埋好，慢慢漚養地力。
種地本就是細水長流的事，不用急這一時，她每天做一點就是了。
暮色淺淺壓下來，田邊風帶著微涼的潮氣。
顧硯收工路過後院牆頭時，總能看見地里那道安靜忙碌的纖細身影。
初二那日上門道謝談心過後，二人之間便多了層旁人插不進的妥帖默契。
肩上還扛著下工未放下的鋤頭，腳步自然而然拐進小院地頭，他放輕步子走近，低沉的嗓音帶著初春微涼的溫潤，輕聲叮囑：
「凍土硬，你別蹲太久，地氣太涼。」
蘇柚聞聲回頭，見是他，眉眼柔和幾分，輕聲回道：
「沒事，我沒深耕，就撿撿石頭、埋點底肥。」
顧硯走近，低頭看了眼板結堅硬的土層，土塊凍得死死的，尋常鋤頭下去都打滑，更別說她這般輕巧幹活。
他不由分說，將鋤頭落穩：
「我來吧。這凍土層硬，費力氣，你手上勁淺，別磨破了。」
話音落，他穩穩揮起鋤頭，力道沉而穩。
初春凍土頑固，一鑿一個硬塊，震得人手腕發麻，是最磨人的重活。
他卻半點不嫌煩，順著自留地的壟溝，一點點把板結的硬土鑿松、敲碎、翻勻。
夕陽餘輝落在他沉靜的側臉上，動作利落又穩妥。
蘇柚就蹲在一旁，趁著他翻地的空檔，繼續細細撿拾藏在土裡的碎石，隨口輕聲道：
「太硬了，其實不用急著翻，等再過陣子徹底化凍也來得及。」
顧硯手上不停，嗓音低緩：
「先幫你把硬層敲松，底下透氣。等回暖你要種菜，也好直接下籽育苗，省得到時費力。」
他心思向來細。
進入三月，氣溫回暖，坡上凍土化開大半，田埂邊冒出星星點點的野草嫩芽。
蘇柚下地勞作早已通過系統練出一身穩妥章法，大隊安排的積肥、翻地、薅苗農活做得利落，收工後去自留地撒肥、整理菜畦也得心應手。
蘇柚如今閒下來便會考慮日後的生活，一則是明年便要恢復高考，原身又是初中畢業，按規定還不能報考。
二則系統課堂只有這個世界是免費的，之後
再想聽課就得耗費積攢的積分解鎖，她必須精挑細選，學一門能長久受用、走到何處都不愁的本事。
夜裡收拾完碗筷，灶膛余火溫著陶罐，她蜷著身子趴在暖和土炕之上，心念一動調出系統課堂界面，指尖虛虛划過屏幕，一頁頁慢慢翻動，仔細篩選各類課程板塊。
農耕、編織、老式麵食、裁剪做衣這類鄉土手藝她直接略過，這些只適配當下農村環境，換個地方用處寥寥，不值得耗費大量時間深耕。
最先鎖定的是初高中全套文化課，這是眼下剛需。
她僅有初中學歷，想要達到高考要求的同等學力，只能趁著空閒，把完整高中數理、文史、外語全部吃透。
就算最後高考不順，本省一些衛校、中專招收門檻低，初中學歷便能報考，紮實的文化課底子也能讓她在考試中更有優勢，文字數理知識更是不論哪個時代都不會作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