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徹底落幕，返鄉學生拎著行李陸續離校，喧鬧了一整個春天的校園徹底靜了下來。
熱風穿廊，樹影婆娑，留下的全是留校補習、勤工的學生，氛圍清淨又安穩。
蘇柚的教研室勤工崗位，人性化十足，這個時候是真美呀，沒有零零七，沒有九九六，到點就可以收拾紙筆離開辦公室。
干多少活拿多少補貼，助學金按月照常發放。
安安穩穩，張弛有度，也難怪往後老一輩時常念叨起早年上班，總懷念上班的日子。
假期工只上午八點到十二點工作四小時，每周固定周日全天休息，同時保障學生有充足自學和放鬆時間，不會被勞務占滿課業時間。
每日進教研室，日子重複卻充實。
屋裡幾位助教老師溫和隨性，同崗的兩個學姐也極好相處。
大家低頭各謄抄各的病案，滿室只剩筆尖沙沙輕響，沒人閒聊拖沓，做事利落高效。
老舊病案紙頁泛黃髮脆，不少老醫師的手寫字跡潦草難辨，旁人看著頭疼。
但蘇柚有基層經驗，熟悉各類民間方劑、常見病症病機，往往別人認半天的字，她掃一眼就能理順上下文，精準謄抄，極少出錯。
學姐時常側目看她抄寫，悄悄跟她遞眼神、比口型誇讚，偶爾整理完一摞資料，會順手分她塊水果糖。
老師也格外看重她，遇到稀缺的舊醫案、民間驗方摘抄本，會特意放在她手邊，默許她幹活間隙翻看拓取經驗。
上午四小時踏實完工，蘇柚便收拾書本回宿舍。
下午整塊時間完全屬於自己，泡圖書館刷題、梳理中西醫理論，每日簽到，系統積分一天天穩步積攢。
每月學校按時發放的補助，除去吃飯買雜物，月月都能餘下一點錢，再加上她買的零嘴也少，有系統補貼要好一點，慢慢攢下一小筆積蓄。
顧硯那邊的建築系勤工也是同理。
每日上午定點描圖、整理測繪存檔，工作嚴謹規整，下午閉門自學專業知識。
兩人也就剛開學那陣兒能時不時出去了，後來彼此學業越來越忙，許久不曾見了，便盼著每周周日，能好好走一走。
轉眼到第一個周日休息日。
這天一早，蘇柚洗漱完畢。
先把之前系統兌換的無香型潤膚乳均勻塗在臉上、脖頸。
平日裡人多眼雜，圖省事一直用的無香型。
更何況不要小瞧這年頭姑娘們的愛美之心。
今日要出門，她心念一動打開系統商城。
挑了一款淡淡的茉莉香膏，指尖蘸取少許，細細抹在耳後和手腕，清淺柔和的香氣若有若無；又兌換了一條淡綠色的發繩。
她搬來小板凳，對著床鋪上小圓鏡子，手指把黑髮勻勻分成三股。
平日圖省事都是梳兩條簡單麻花辮，今天耐心編起蜈蚣辮，髮絲層層交錯，淡綠色發繩穿插纏繞在烏黑的辮髮之間，襯得眉眼愈發清爽柔和。
身上穿一件乾淨的白襯衫，下身換上條白底小碎花半身裙。
布料是之前系統簽到所得，前幾日宿舍沒人，她趁著下午空閒，自己動手裁裁剪剪縫好，樣式簡單，花色清新素雅。
收拾妥當，她對著鏡子轉了小半圈，裙擺輕輕晃開。
整個人看著舒展又鮮活，是少年時光獨有的靈動的美。
她雙手捧住臉頰，對著小圓鏡，左右端詳，越看越覺得順眼，不知不覺耳根慢慢發燙，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忍不住偷偷彎起嘴角嘿嘿笑了一聲。
連忙晃了晃腦袋壓下心底那點小小的竊喜，把零碎小東西裝進帆布包，鎖好宿舍房門，去往公交站台赴約。
顧硯已經等在站台邊上。
看見走來的蘇柚，他腳步頓住，目光落在那條碎花裙子，還有烏黑辮子裡那一抹淡淡的綠，耳尖微微泛熱，嘴角不受控制地輕輕揚起來，沒有直白說出誇讚的話語，眼神里的驚艷卻藏不住。
蘇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抬手攏了攏辮梢，目光偏到一旁，輕聲開口：「等很久了？」
「沒有，剛到。」顧硯的聲音比平時略低一點，伸手想要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
「哎，我自己來。」
蘇柚側過身，輕輕躲過，雙手把帆布包往身前攏了攏，眉眼帶一點淺淺笑意，「這個是我的搭配。」
顧硯手停在半空，稍稍一愣，隨即也低低笑起來，收回手。
兩人並肩往公交站牌前面挪了兩步，距離不自覺挨得近了些。
一陣微風拂過，淡淡的茉莉香氣慢悠悠飄過來，若有若無纏在空氣里。
不是濃烈嗆人的香，清清淡淡，混著布料乾淨的皂味。
顧硯呼吸微不可察頓了半拍，脊背微微繃緊，目光看向駛來公交車的方向，不敢側過頭去看身旁的姑娘。
可那一縷香氣，已經悄悄鑽進鼻尖。
公交車晃晃悠悠駛來，車上人不少。
上車之後沒有空餘並排座位，兩人便擠在車廂靠里的扶手邊。
車廂顛簸搖晃，時不時有人往來磕碰，蘇柚有幾次控制不住，身體輕晃，下意識往他這邊靠過來。
每靠近一分，那股淺淡茉莉香就清晰一分。
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胳膊衣袖偶爾輕輕擦過，皮膚接觸的一瞬，兩人都不約而同稍稍往旁邊挪了半寸，誰也沒有說話。
車廂窗外的街景飛快向後倒退，一路都安安靜靜，沒有刻意找話題。
一種朦朦朧朧、若有若無的繾綣，就隨著車身搖晃，悄悄瀰漫在兩個人之間。
廣播裡傳來報站的聲響，打破這份微妙的沉寂。
顧硯側過頭，聲音放得很輕：「到站了，我們下車。」
說著微微側身，抬手虛虛護在她身側，替她隔開上下車擁擠的人流。
第一站國子監，青石板長街古樹蔽日。
街邊小賣部擺著不少小物件：陶土燒制的迷你古建築小擺件，斗拱、牌樓的微縮泥塑，巴掌大小，做得栩栩如生，是建築愛好者最喜歡的小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