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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日常59

2026-09-16 21:04:20 作者: 魚沐珍珠

  臘月廿九,傍晚天光淺淡。

  教職工家屬院的青磚地面掃得乾淨,枯葉整整齊齊堆在牆根。

  梁家門院敞開,屋內煤爐燒得紅火,壺嘴持續冒著白汽。

  師母繫著藍布圍裙,站在灶台前整理年貨。

  案板上碼著凍白菜、切塊的五花肉、泡發的干木耳。

  她動作利落乾脆,抬手擦灶台的姿勢,帶著常年規範勞作的習慣。

  她今年五十二,剛從市立醫院護士長崗位退休兩年。

  老兩口唯一的兒子三十歲,在省外航天科研單位工作,年前寄回一封簡訊,紙頁摺痕很深。

  字跡倉促,只寫任務繁重,春節無法返鄉。

  師母收拾完灶台,抬手把信紙壓在桌面玻璃板下,指尖輕輕蹭過字跡。

  院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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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柚拎著靛藍布包走進來,布包針腳密實,邊角規整。

  「師母。」

  「可算來了。」



  布包掀開,曬乾的淮山、茯苓、陳年陳皮、野生枸杞整齊分層擺放,每一味藥材都乾爽無雜,色澤均勻,炮製得乾乾淨淨。

  師母低頭翻看,指尖捻起一片陳皮。

  「這藥材品相真好,比供銷社賣的地道太多。」

  「秋天下鄉,山里農戶自留的。」

  蘇柚站在一旁,她往裡摻雜了一些系統簽到的藥,這兩年過來時總會帶一些。

  「我挑了上等的,自己晾曬去雜。

  您關節畏寒,師傅肺弱脾胃虛,用來食補合適。」

  她抬眼看向屋內,視線掠過書桌前的梁景明。

  梁景明沒有抬頭,視線依舊落在文稿上,聲音平穩從桌前傳來。

  「分寸拿捏好,不必峻補。」

  「我知道。」

  蘇柚挽起袖口,露出腕間磨得發亮的銀鐲,轉身走進廚房。

  她取來小戥子,低頭一味味稱量藥材,指尖停在刻度上反覆比對。

  視野底端浮起一行淺灰小字。

  【老年虛寒體質適配,溫補平和,配伍安全】

  她將藥材與肉塊一同放入砂鍋,架在煤爐邊文火慢煨。

  淡淡的藥香混著肉香,慢慢飄滿整屋。

  大年三十清晨,陸續有人登門拜年。

  醫院的老同事最先過來,手裡拎著報紙包的點心、醃肉。

  眾人落座,茶杯磕碰作響,說話的聲音漫滿屋子,聊輪轉排班,聊醫院的人事。

  師母來回倒水遞茶。

  送走這一撥人,她站在桌邊瀝乾茶杯,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旁邊收拾果盤的蘇柚聽得見。

  「方才過來的張主任,明年管輪轉排班。

  你剛剛回話,分寸拿捏得不錯。」

  蘇柚手裡收攏著碟子裡散亂的瓜子,指尖頓了頓。

  「嗯。」

  「也不必過於拘束。」

  師母把杯子摞在一起,「該說想法的時候,穩穩講出來就可以,多留心看人就行。」

  又進來幾名研究生,圍著桌子坐下,攤開筆記本,請教學業。

  有人說起下鄉採集病案,語氣里透著嫌條件艱苦,更願意坐在室內整理文獻。

  師母坐在一旁剝瓜子,隨口開口。

  「文獻要看,可臨床終究要落到人身上。」

  她說完,指尖剝著瓜子殼。

  蘇柚站在側邊,手裡整理散落的稿紙邊角,安靜聽著。

  來客來來去去,院門反覆開合。

  砂鍋里的藥膳一直在爐上溫著,藥香斷斷續續飄在屋裡。

  師母偶爾說起從前醫院發生過的舊事,講遇到過的病人,講科室處理事情的經過。

  蘇柚添茶換水,在一旁聽。


  一撥客人告辭,另一撥又進門。

  除夕夜裡,屋中燈泡拉低,暖光落在木方桌上。

  幾樣家常菜擺開,中間砂鍋咕嘟作響。

  蘇柚拿起瓷碗,先給師傅師母盛湯,最後盛給自己。

  梁景明喝下湯,把瓷碗放到桌面上。

  「配伍穩妥,藥量克制。」

  師母捧著碗,呵出一點熱氣。

  「我和你師傅身上這些老毛病,虧得你年年記掛。」

  窗外爆竹一陣一陣響,細碎火光一閃一閃映在窗紙上。

  屋內只有碗筷相碰的輕響。

  大年初二,天光大晴。

  大清早上,院門外就響起自行車鈴鐺聲。

  師母快步過去拉開木門。

  顧硯站在門外,棉襖肩頭蒙著薄塵,手裡提著油紙點心、一袋乾果,懷裡卷著一捲圖紙。

  「梁老師,師母,新年好。」

  他微微躬身。

  廳堂里還坐著兩位師兄,手裡端著茶杯。

  蘇柚剛收拾完桌面的瓜子殼,聞聲抬眼。

  兩人視線短暫相接,各自微微頷首。

  顧硯走上前,把圖紙攤開,向梁景明請教畢設。

  幾個人圍著圖紙說話,聊房屋結構,聊屋內潮濕,聊鄉下咳喘、風濕多發的情況。

  最後一批訪客起身告辭,院門關上。

  院子一下子靜了。

  師母搬來兩張木凳,放到院中陽光底下。

  「都坐,歇一會兒。」

  梁景明把圖紙合上,抬眼看向院子裡的蘇柚與顧硯。

  顧硯拉開凳子坐下,脊背依舊繃得直,坐得規矩,雙手擱在膝頭。

  騎一路自行車過來,這會兒指節還帶著外面的涼意,他下意識搓了搓手指。

  蘇柚拽過木凳坐下,身子稍稍往桌邊靠了靠,腕上銀鐲大半縮在袖口底下,只露窄窄一圈銀邊。

  師母轉身回屋,手裡端出一隻磕了小豁口的搪瓷大盤,裡面堆著炒得焦黃的花生瓜子,往石桌上一放。

  又提來鐵皮保溫茶壺,玻璃杯挨個擺開,倒茶時水濺出來幾滴,滴在石面上。

  「你們倆平日各守一頭忙,她天天泡病案病房,你成天伏在圖板上熬通宵,難得今天湊齊。」

  她說完挨著梁景明坐下,手指麻利剝花生,殼隨手堆在桌角,不搶話,眼角卻悄悄把兩個年輕人的神色收進眼裡。

  梁景明指尖叩了叩那捲圖紙,叩出篤篤兩聲輕響。

  「老城改造這份,能看見老房子潮濕、採光差這些現實問題,不是光啃書本,這點可取。」

  顧硯身子往前傾了傾,膝蓋微微收攏。

  「也是實地跑出來的感受。

  不少老院子住得憋屈,書本不會寫這些細碎難處。

  開春定稿,還有不少地方要磨。」

  說話間隙,他餘光不自覺往蘇柚這邊飄,看見她袖口滑開一點,露出那隻自己送的銀鐲,眼神頓了半秒,才重新轉回圖紙上。

  「踏實往下做。」

  梁景明應完,轉頭看向蘇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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