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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日常62

2026-09-20 04:10:47 作者: 魚沐珍珠

  師母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角含著淺笑意。

  「工作落定,心裡就踏實了。

  等你和顧硯各自崗位站穩腳跟,我們之前說好的事,就給你們辦妥。」

  夏風掠過枝葉,簌簌作響。

  師母話音落下,周圍不斷有畢業的學生從身旁走過,說笑、道別、互相交換通訊地址。

  顧硯伸手,很輕地替蘇柚拂掉落在她肩頭的梧桐碎葉,動作自然。

  蘇柚微微偏頭,任由他的手掠過肩頭。

  「你們之後打算什麼時候搬宿舍?」師母看向兩人。

  「學校宿舍還能再住半個月。」

  「試點醫院的集體宿舍要等入職手續辦完才能入住。」

  梁景明微微頷首。

  「試點門診忙,夜班多。

  初上崗,不要急於求成,多記病案,多觀察老大夫的處置思路。」

  「我記住了。」

  顧硯站在她身側半步,接過話。

  「研究所這邊有單身宿舍,條件還算可以。

  要是她遇上夜班太晚回不去學校,也可以臨時去我那邊湊一晚。」

  這話說得坦蕩,沒有半分扭捏。

  相處幾年,梁景明夫婦清楚二人品性,師母只淡淡一笑。

  「凡事自己把握分寸。

  等正式辦過儀式,一切便名正言順。」

  

  蘇柚耳尖微微泛起一點薄紅,指尖無意識摩挲腕上銀鐲的卷草紋路。

  又有幾名梁景明的學生走過來打招呼,圍上去說話。

  蘇柚順勢往後退開一點,顧硯跟過來,兩人稍稍離開人群,走到梧桐樹陰影底下。

  喧鬧被隔遠了幾分。

  顧硯低頭看向她,聲音壓得很低。

  「試點醫院那邊壓力會很大,受了委屈不用自己硬扛。

  可以去老師家裡說,也可以找我。」

  蘇柚抬眼望他,唇角揚起淺淺笑意。

  「我曉得。這麼多年,哪回難處不是你陪著熬過來的。」

  她說得平淡,卻是八年一路走過來的實情。

  從鄉下備考,到赤腳醫生培訓,再到在京城讀書,大大小小的坎,兩個人都是互相撐著。

  顧硯的目光落在她的鐲子上。

  「這鐲子戴這麼多年,也不見你摘。」

  「習慣了。」

  蘇柚手腕輕輕轉了轉,啞光銀面在樹影下明暗晃動。

  顧硯伸出手指,指尖沒有碰到皮膚,只虛虛挨著鐲邊。

  「等咱們結婚前,我再給你打一副。」

  話音落下,眼前倏然掠過數年前的晚風夜色。

  老舊教學樓的迴廊下,夜風卷著細碎蟬鳴。

  少年身形清挺,將這隻手工銀鐲輕輕套上她的手腕,嗓音青澀又認真。

  「現在能力有限,先湊活戴這隻。

  等我以後工作掙錢,一定給你換一副最好的。」

  彼時年紀尚輕,蘇柚眉眼明亮,大大方方看著他,彎眼應得乾脆又坦蕩:「好,我等著。」

  短短兩個字,一諾便是數年。

  樹下夏風溫熱,拂過兩人肩頭。

  蘇柚抬眼,眼底盛著淺淺笑意,望著眼前早已褪去青澀、穩穩陪在她身邊的人。

  多年相守,舊事未涼,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年少的隨口承諾。

  她輕輕搖頭,語氣軟而篤定,帶著獨有的溫柔縱容:

  「不用換最好的。」

  她微微抬手,腕間銀鐲在光影里輕輕晃蕩。

  「這隻陪了我們這麼多年,從讀書困頓到如今安穩,早就夠好了。

  舊的念想最珍貴,我捨不得換。」

  顧硯望著她柔和的眉眼,指尖微頓,眼底漾開化不開的溫柔:

  「舊的好好留著,新的是成家的心意,不衝突。」


  蘇柚笑眯眯看著他,不再推辭,輕輕點了下頭,溫順依著他的心意:

  「好,都聽你的。」

  不遠處傳來師母溫和的呼喚。

  「小柚,顧硯,我們該回去了。」

  顧硯伸手,細心替她拉好滑落的襯衫袖口,將銀鐲溫柔掩進布料,藏起二人私下的繾綣心意。

  兩人並肩,步調默契,一同朝著長輩的方向走去。

  和梁景明、師母道別。

  「記得收拾完東西回來吃飯。」師母臨走前又叮囑一句。

  「好。」

  梁景明夫婦轉身,慢慢走出校園大門。

  人流漸漸稀疏,不少同學已經結伴離開。

  蘇柚抱著畢業證與檔案袋。

  「我回宿舍一趟,還要收拾不少書本筆記,還有那一箱草藥標本。」

  「我幫你搬。」顧硯說道,「東西多,你一個人拿不動。」

  「你們學校典禮剛結束,你不回所里報到嗎?」

  「報到手續後天才截止。今天可以留給你。」

  顧硯說。

  兩人踩著梧桐落葉走到女生宿舍樓樓下,水泥樓牆曬得泛白,樓道口進進出出都是拎鋪蓋、捆書本的畢業生,人聲吵吵嚷嚷。

  顧硯停在台階外。

  「我就在樓下等你,重的箱子往下遞。」

  蘇柚點點頭,轉身拎起斜挎布包上樓。

  宿舍門半敞,裡面亂糟糟。

  鋪蓋卷堆在床沿,紙箱、麻繩散得滿地,幾隻搪瓷缸摞在桌角。

  李慧正蹲在地上捆書,辮子甩到肩前,手上沾了不少繩屑,抬頭看見蘇柚進門。

  「可算回來了,你們聊完啦?」

  她直起腰捶了捶後腰。

  趙秀蓮坐在自己床鋪邊,正在把舊聽診器用布一層層包好,動作慢而仔細,聽見動靜抬了下眼皮。

  溫曼靠窗坐著,桌上攤著幾本線裝中醫小冊子,指尖輕輕拂過書頁邊緣,鼻尖微微泛紅,北方的乾燥讓她嗓子有些發啞。

  「方才班裡有人過來傳話,說王建國定了回本省地區醫院,陳衛國分到衛生防疫,要跑鄉下各個公社。」

  李慧把捆好的書往牆角一靠,語氣熱熱鬧鬧,「聽說還有兩個男同學直接去了邊疆支援醫療。」

  趙秀蓮將聽診器放進布包,指尖把布角壓平。

  「各有去處也好。

  我那封接收函已經拿到手,下個月就動身去縣裡衛生院。

  條件苦點,可正好能多接觸病人。」

  李慧嘆了口氣,拿袖口扇了扇風。

  「我還算運氣,家裡幫著走動,留在市立醫院門診。就是實操心裡沒底,往後還要多向你們請教。」

  說完看向溫曼,「你呢,回江南?」

  溫曼輕輕搖頭,合上手裡的古籍。

  「留在這邊中醫研究所,整理古醫籍。不用經常下臨床,也算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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