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柚拉上薄薄的布簾，換下身上那件大紅連衣裙，掛在衣架子上，布料經過一天拉扯，邊角有些褶皺。
屋內只點了一盞瓦數不高的檯燈，昏黃光暈圈出小小的一方天地。
顧硯收拾地上剩下的繩頭、包裝布，攏到一處，打算第二天拿出去丟掉。
他拎起暖水瓶晃了晃，水已經涼透。
「我去公廊打壺熱水。」
「我跟你一道。」
蘇柚跟在他身後。
過道里光線昏暗，幾家門口擺著雜物，夜裡出來打水的鄰居碰見他倆，笑著打趣兩句。
「新婚小兩口呀。」
蘇柚臉頰微微發熱，低頭抿嘴笑了笑，顧硯手裡拎著鐵皮暖壺，簡單應了聲，兩人接滿熱水並肩往回走。
回到屋裡，關好屋門。
搪瓷盆兌好熱水，簡單擦把臉洗洗手。
狹小的空間，動作都放得輕。
忙完一通，兩人挨著床沿坐下。
一天大喜的亢奮褪去，疲憊實實在在湧上來。
屋內開始安靜下來，院子裡的洗漱聲漸漸遠去，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蘇柚望著頭頂淡青色的蚊帳，身子一歪，趴在了枕頭上。
指尖無意識點著枕巾上的龍鳳圖案，腦子裡亂糟糟琢磨著新婚夜該是什麼模樣。
雖然自己是個大饞丫頭，視頻里帥哥沒少看，小，黃書也沒少看，但也就是理論了。
嘖。
理論儲備滿滿，實戰卻是一片空白。
顧硯看她躺好，自己還坐在床沿，手心微微發緊，一時竟也有些無措。
這麼多年相守，真到這一步，反倒生出幾分拘謹。
他在心裡醞釀許久，終於定了定神，側過頭正要同蘇柚開口。
轉頭一看，身側的人呼吸已經變得綿長勻淨。
蘇柚睡得香甜，臉頰泛著一層淡淡的粉，長長的睫毛垂落，連日的勞累徹底壓過了心底那點忐忑，人直接沉沉睡了過去。
顧硯望著她的睡顏，低低失笑，肩頭那股繃著的勁兒慢慢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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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手輕腳扯過一旁薄毯子，小心翼翼蓋在她的肚子上，怕夜裡著涼。
沒忍住，指腹已經悄悄碰到了她的臉頰，暖暖的，軟軟的。
指尖微微一沉，輕輕點了一下。
蘇柚睡夢裡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癢，迷迷糊糊，抬手胡亂往臉上撓了過去。
顧硯心頭猛地一跳，飛快把手撤開，心口砰砰跳得厲害，脊背都微微繃緊，生怕把人驚醒。
等了片刻，只見她不過蹭了蹭臉頰，眉頭淺淺皺了下，翻了個小身，呼吸依舊綿長，人並沒有醒。
他懸著的那顆心才慢慢落回去。
得了，什麼都不必想了。
顧硯熄了檯燈，把蚊帳攏好，在床另一側慢慢躺下，和她隔開一點距離。
黑暗裡，只聽得見身旁人安穩的呼吸。
大雜院夜深，四下安安靜靜，偶爾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狗吠。
顧硯睜著眼望著蚊帳淡淡的輪廓，鼻尖縈繞著被褥新棉花乾淨柔和的氣息，還有她身上傳來的一陣一陣的香味。
偶爾院外傳來晚歸行人遠遠的腳步聲，走過巷子，又慢慢消弭。
他怕翻身動靜太大驚擾到她，身子儘量放得平穩，半睜著眼望著蚊帳朦朧的輪廓。
這麼多年的念想，婚禮熱熱鬧鬧辦完，人就安安穩穩睡在身側，反倒生出一種不真切的踏實。
不知過了多久，後半夜氣溫降下來。
睡夢中的蘇柚下意識往暖和的方向挪，身子蹭過來，肩膀輕輕靠上他的胳膊。
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鬆開，整個人往他這邊偎過來。
顧硯渾身一僵，呼吸頓了半拍。
遲疑片刻，才輕輕伸出手臂，虛虛搭在她的肩頭，沒有用力摟緊，只是替她擋一擋夜裡透進來的涼意。
就這么半睡半醒熬到天將蒙蒙亮。
巷口早點鋪的煤爐開始燒起來，隱約有鍋鏟碰撞的聲響隔著院牆飄進來。
天光淺淺滲過窗縫，把蚊帳染成一層灰白。
蘇柚是慢慢醒過來的。
眼皮微微睜開，只覺渾身都舒爽了，是那種長途旅行過後睡了一覺，放乏之後的感覺。
她迷迷糊糊動了動，才察覺自己半邊身子靠在顧硯身上。
腦子懵了一瞬，昨夜的片段一點點回籠：滿院賓客、紅綢、拆禮物，自己趴在枕頭上胡思亂想，然後居然直接睡著了。
耳尖唰地燒起來。
她悄悄往旁邊挪開一點距離，不敢轉頭去看身旁的人。
顧硯其實早就醒了，感受得到她細微的小動作，胸腔溢出一聲很低的笑。
「醒了？」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蘇柚「嗯」了一聲，依舊面朝裡面，指尖攥住身下的被褥，有點窘迫。
「昨天……我睡著了。」
「累狠了。」
顧硯語氣很平和，聽不出半分調侃，「忙了一整天，撐不住也正常。」
屋內光線還暗，不用急著起身。
十天婚假擺在眼前，不用趕早查房，不用趕去所里開會。
蘇柚這才轉過臉，看向他。
昏蒙晨光里，顧硯眼底帶著淡淡的倦色。
「你沒怎麼睡好？」
「還好。」
顧硯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頓了頓，語氣鄭重又柔和，「不急，我們還有十天。」
外面院子漸漸活泛起來，鄰居開門潑水、說話的聲響陸續響起。
大雜院牆薄，不適合再有什麼逾矩的動靜。
蘇柚心裡那點昨夜的尷尬慢慢散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穩。
從前兩個人再親近，終歸各居一處。
如今一張床，一間小屋，往後朝朝暮暮都在這裡。
她輕輕應了一聲。
顧硯掀開被子，先坐起身，布料窸窣輕響。
「我去打熱水，洗漱完，出去買早飯。」
他穿上外衣，輕手輕腳推開門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蘇柚一人。
她躺靠在床頭，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昨夜腦海里冒出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又閃了一下，忍不住無聲地嘖了下。
理論儲備再多，也抵不過身體實打實的疲憊。
清晨系統簽到。
【叮！】
【簽到獲得：氣血調養膏方一份（可直接調取配方）；細磨安神香料一小份。積分20】
東西自動存入儲物空間。
蘇柚下意識向內探去。
指尖在意識界面划動，心裡暗自嘀咕，哎，多了些什麼。
她耐著性子翻看過往獎勵記錄，才恍然記起來，是昨夜完成締結良緣，系統還下發了新婚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