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將至,小院日光和煦,檐下紅綢輕輕晃動。
師母往來招呼來客,引眾人落座,手裡的糖塊、瓜子不停往人手裡遞。
鄰里、老同學一撥一撥往裡走,腳步聲、說笑聲響成一片。
「恭喜恭喜!」
「今天可真是大喜日子。」
師母笑著應下,一邊掀凳子安排座位:「快往裡坐,桌上都備著茶水瓜子。」
梁景明站在院門側邊,遇見學校的同事、前輩過來,便上前半步頷首致意,握手寒暄。
院子裡漸漸坐滿,長條木凳挨挨擠擠,嗑瓜子的脆響、低聲閒談此起彼伏。
師長坐一桌,同窗年輕人湊另外兩桌,吵吵嚷嚷,氣氛活泛。
「總算盼到你們倆辦喜事了。」
「讀書那會就看你們倆在一處,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
顧硯和蘇柚並肩站在院中,聽到祝福,淺淺含笑,微微點頭致謝。
院裡人聲慢慢收下來,吉時已到。
梁景明端坐主位,語氣莊重溫和:
「顧硯、蘇柚,你二人自立成才、品性端正。
今日結為連理,往後盡職守業、互敬互諒、安穩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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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看向蘇柚,語氣懇切:
「我會好好待她,踏實安穩過日子。」
蘇柚抬眼望向他,聲音清亮柔和:「我亦是。」
兩人並肩躬身行禮,感謝師長栽培成全。
院中掌聲轟然響起,朋友們鼓得最起勁,還有幾聲輕輕的叫好。
阿禾端著茶碗起身,聲音清晰:「願二位,煙火歲歲,同心不離。」
禮畢,宴席正式開席。
滿院碗筷輕碰,說笑不斷。
年輕同學們湊在一桌,鬧哄哄的。
「顧硯,以後可不許欺負蘇柚。」
「以後有空,可得約著再聚。」
顧硯端起茶杯代替酒,笑著應下眾人玩笑。
蘇柚被舍友圍著,輪番往她碗裡夾菜。
「多吃點,今天忙一天。」
師母總記掛蘇柚,時不時穿過人群過來,悄悄拉她一把:「別一直應酬,累了就進屋坐會兒,吃點東西墊墊。」
顧硯來回周旋,接待長輩,應答朋友的打趣,迎來送往一應瑣事全部接下,儘量不讓蘇柚多費口舌。
日頭一點點向西斜,宴席漸漸走到尾聲。
朋友們捨不得立刻走,圍在院裡說笑閒聊,絮絮說起讀書時候的舊事。
直到天色開始發暗,才陸續起身告辭。
「祝你們往後日子和和美美!」
「以後有空一定去新家串門。」
幾人同蘇柚、顧硯道別,揮手走遠。
賓客散盡,院子一下子安靜下來。
師母蹲在桌邊,幫著把嫁妝、賀禮一一打包捆好,輕聲囑咐:「累了一天,回去好好歇息,東西不用急著整理。」
二人道謝告別,拎著大包小包,坐上傍晚的公交回到大雜院的住處。
掏鑰匙推開小院自家屋門,屋內還留著白日開窗曬過的暖意。
把大大小小包袱先擱在地上,顧硯回身將門扣上,沒有落死,留了一道細縫通風。
兩個人一身喜服還沒換,大紅連衣裙的裙角坐公交蹭上一點淺灰。
蘇柚抬手理了理領口,肩膀微微往下塌,一整天緊繃的精神才算鬆開來。
「先坐會兒。」顧硯伸手扶了她一把。
蘇柚挨著床沿坐下,長長呼出口氣,指尖揉了揉發脹的腳踝。
「今天人真多,剛才院裡鬧起來的時候,我都有點懵。」
顧硯在她身旁坐下,唇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同學們太久沒聚,難得熱鬧一場。」
「李慧他們臨走還說,過段時間要過來串門吃飯。」
蘇柚想起方才告別,忍不住彎起嘴角。
「行,等咱們安頓妥當了,請他們過來。」
顧硯應著,目光掃過地上堆得高高的包袱禮盒,「歇好了,咱們拆禮歸置吧。」
「好。」
屋子收拾得乾淨利落,處處是過日子的煙火模樣。
兩人挨著床邊坐下,靜靜歇了一陣,卸下一身疲累。
顧硯輕輕合上屋門:「歇好了,咱們拆禮歸置吧。」
「好。」
兩人一同蹲在地上,拆開一件件禮物,分類擺放收納。
打開師母的絲絨布包,龍鳳銀鐲、紙筆、搪瓷器皿、嶄新被褥顯露出來。
蘇柚輕聲道:「師母把我們的婚事,事事都周全妥帖了。」
「師母說還有師兄寄回來的一些特產,改天給我們拿過來。」
顧硯把紙筆放到書桌上:「長輩疼惜,我們安穩度日,便是最好的報答。」
拆開阿禾送來的山茶與苗繡織帶。
顧硯指尖撫過織紋:「這是他家傳手工織物,十分珍貴。」
蘇柚仔細收好:「這份情誼格外難得。」
舍友的碎花布料、雙喜枕巾、珍藏醫書一一取出,件件樸素,滿是少年情誼。
蘇柚摘下頸間、耳上整套苗家銀飾,小心安放在梳妝盒正中。
一地包裹慢慢清空,東西各歸其位。
不大的小屋,書桌、木箱、床鋪,處處被填得滿滿當當。
顧硯看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回蘇柚身上,聲音很輕:
「這下,是真的有家了。」
蘇柚抬眼看他,眼底溫軟,輕輕點頭:
「嗯,有家了。」
窗外燈火漸次點亮,大雜院煙火裊裊。
院外傳來鄰居收碗筷、閒談說話的聲響,遠處街巷燈火點點。
顧硯彎腰,拾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外衣,轉身去桌邊倒了兩杯涼白開,遞一杯到蘇柚手裡。
瓷杯觸到手心,帶著溫涼。
「咱們趁著婚嫁,好好歇一歇。」
蘇柚捧著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杯沿沾著一點淡淡的水汽。
她抬眼看向顧硯,眼底還殘留著婚禮整日的倦意,卻又藏著幾分鬆弛的笑意。
「十天婚假,真是難得。」蘇柚指尖摩挲著瓷杯外壁。
八十年代大多二十出頭就結婚了,他們倆高考,讀書,等到現在才結婚,實打實算得上晚婚了。
單位對於晚婚青年假期寬鬆了些。
蘇柚想想就美,哎呀。
一抬頭,顧硯在她身邊坐下,胳膊沒有貼上,只是兩人肩膀挨得很近。
窗外夜色越來越濃,屋內沒有開燈,只借著院外透進來的微光,彼此能看清對方眉眼。
「先把這身衣服換下來吧,裙子坐得都皺了。」顧硯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