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最終敲定城東大雜院的一間裡外小套。
周末空閒，顧硯喊了之前幫忙的苗族摯友阿禾過來搭手。
老屋青磚地面磨得發舊，牆角帶著常年散不盡的淺潮印子，院裡幾戶共用廚房水管，白日煙火喧鬧。
但位置居中、通勤省事，房東為人也忠厚，不算挑剔，月租也不貴，兩人的生活在一步步向前。
阿禾家境殷實，從小動手能力強，又懂木工修繕，再加兩人五年知己、性情相投，二話不說就過來幫忙。
兩人提前幹完了所有重活、粗活、修繕活。
加固鬆動的木窗架、釘牢翹起的牆根木板、打磨家具毛刺、徹底沖洗地面陳年泥垢、通風散除屋內積味。
倆人把費力的修繕活兒全部做完，臨近婚期，蘇柚趁著每日黃昏下班過去，只剩些輕便的收尾活計。
傍晚天光柔和，蘇柚拎著小塊抹布，細細擦拭窗沿、窗台、書桌邊角殘留的浮灰。
屋裡大件修繕早已妥當，顧硯托人做的家具也穩穩擺放在無錫里，地面乾淨乾爽，只剩一點細碎塵土。
蘇柚伸手摸了摸平整的窗架，轉頭看向身旁的顧硯：
「你和阿禾提前弄過就是不一樣，屋子牢靠多了，我剛剛看窗架一點都不晃。」
顧硯正疊著提前晾曬好的乾淨布料。
「老房子結構松，不加固住著不踏實。正好我們學這些，周末有空，一併幫我收拾利索了。」
「辛苦你們倆了。」蘇柚彎眼笑笑。
「分內事。」顧硯語氣平和，「剩下都是輕活，你慢慢整理，不用累著。」
蘇柚點頭，專心裁紙、貼新窗紙，一點點把屋子收拾得透亮乾淨。
休息日，李慧、趙秀蓮、溫曼三人結伴過來，專門幫她做軟裝布置、歸置零碎。
李慧一進門掃了一圈屋子，由衷感慨：
「你們收拾得也太利索了！我還以為老屋子得費大勁，沒想到底子這麼好。」
蘇柚一邊擺小物件一邊回：「顧硯提前和阿禾過來加固修繕過，重活都幹完了，只剩點細碎收拾。」
李慧恍然大悟，隨即叮囑：
「那就好。不過大雜院終究人多眼雜，你們以後下班安安靜靜過日子，別摻和院裡是非，安穩最要緊。」
一旁趙秀蓮蹲下身，幫著鋪平桌布，輕聲道：
「屋子雖小，但是亮堂方正，兩個人住剛剛好，溫馨得很。」
「家具擺得規整，通風也足，往後住著肯定舒心。」
溫曼手裡幫著整理書角、歸置零碎藥書。
四人說說笑笑，鋪被褥、理儲物間、歸置生活用品，原本規整的小屋，徹底添滿了過日子的煙火氣。
眾人散去、屋內安靜後，顧硯才慢慢和蘇柚細說與阿禾的交情淵源。
阿禾出身苗寨銀匠世家，家裡世代傳承古法鍛銀手藝，他家也有祖傳老銀料與私人工坊，能做正統手工婚嫁銀飾。
大學四年，兩人是難得的知己之交。
阿禾聰慧通透、通曉民俗工藝，顧硯沉穩自律、治學嚴謹。
其他同學課餘參加一些社團，他倆常泡圖書館、互相督學、切磋課業，品性又相合、步調一致，幾年下來交情遠超普通同窗。
畢業分配，阿禾憑藉優異成績，留在本地民俗文化研究所任職，專門負責民間銀飾、織錦工藝調研，工作穩定、同城定居，來往十分方便。
一年前兩人定好畢業結婚時，顧硯第一時間託了阿禾。
這幾年金銀首飾管控，不好買。
阿禾特意聯繫寨里老師傅，專屬定製一套古法婚嫁銀飾——纏枝流雲鎖骨鏈、花葉掐絲耳墜。
紋樣正宗、鍛打細膩、雕花靈動，是外頭有錢也買不到的物件。
之前的手鐲也是阿禾給買的，他信任他。
蘇柚這個倒是也知道，就是一直沒見過面。
昏黃燈光下，顧硯打開木盒。
「他家裡的老手藝，正統苗寨紋樣，做工細、寓意穩。我們知交五年，他做事我放心。」
蘇柚指尖輕觸銀紋，眼底溫柔：
「難怪這麼精緻，原來是家傳手藝。你們能一直這麼投緣，很難得。」
顧硯頷首：「他早就說，大婚當天一定過來捧場。」
「之後我們約他一起吃個飯吧，常聽你說他，如今又這麼大的人情，以後有空常來往才好。」
「何況他一也個人在，我們互相照料著。」
蘇柚細心將整套銀飾收好，放在新的梳妝盒裡，為了這個，顧硯新買了一個。
木盒漆面打磨得光亮，邊角磨得圓潤，掀開蓋子，內里墊著一層軟絨的青布，剛好把那套帶著苗族紋樣的銀簪、耳墜、手鐲妥帖兜住。
銀飾紋路繁複，鏨著細碎纏枝花紋，光線落上去泛出溫潤柔和的冷光。
指尖輕輕拂過鐲身凹凸的紋樣，合上盒蓋，扣好銅搭扣。
牆角堆著方才還沒完全歸置妥當的行李，搪瓷臉盆、暖水瓶依次擺開，窗外大雜院裡傳來鄰居說話、劈柴的聲響，煙火氣一陣陣漫進來。
蘇柚望著他，靜靜的，只是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
…………
九月初九，重陽吉日。
兩人婚禮極簡，只留最親的師長、舍友、同城摯友。
清晨梁家小院炊煙裊裊，師母請街坊大嬸掌廚，飯菜飄香，院落乾淨喜慶。
蘇柚身著大紅的確良連衣裙，端莊雅致，長發高挽，烏木簪束髮，鬢邊紅絨花點綴，眉心一點淡胭脂。
腕間舊銀鐲溫潤，頸間、耳上的苗家古法銀飾細膩生輝，紋樣獨特、雅致耐看。
顧硯一身深藍平整中山裝，身姿挺拔，靜立等候。
賓客陸續到場。
李慧進門就笑著打趣：「今天總算把你盼出嫁了！以後兩個人一起過日子。」
蘇柚笑著應聲：「以後日子踏實了。」
趙秀蓮提著親手準備的禮物，溫柔道：「祝你們往後歲歲安穩，平平順順。」
溫曼淺淺微笑：「願你們同心相守，歲歲無憂。」
阿禾穿著乾淨工裝襯衫，手裡提著賀禮，進門便真誠開口：
「恭喜你們。我和顧硯同窗四年，深知他品性可靠，今日親眼見證，真心祝你們婚後和睦長久。」
顧硯上前接他入座，語氣熟稔自然：「麻煩你特意抽空過來。」
「你大婚，再忙也得來。」阿禾坦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