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一層肌膚傳過來，力道輕，捨不得攥緊。
蘇柚手腕微微一動，沒有掙開，反倒順勢往他身側靠了半步，眼尾帶著一點淺淡笑意。
「急什麼，我再把扣子理一理。」
她空著的手往上，細細撫平藕粉襯衫領口，指尖順過布紋。
顧硯也不催，就維持著虛虛圈住她手腕的姿勢，目光安安靜靜落在她臉上，鼻間一直縈繞著那股清潤淡香。
等她整理妥當，他才鬆了松力道，改成和她十指輕輕相扣。
「好了，走吧。」
這邊大雜院往出走，在巷口不遠處，就支著幾個早點攤子，鐵皮爐子燒得旺，白霧一團團往上飄，混著燒餅和麵漿的香氣。
兩人手牽著手慢慢往外走，路面鋪著碎青磚，邊角磨得光滑，偶爾還有積水窪。
路過水台時，方才搓衣裳的大媽抬眼瞅見他倆相攜的模樣，笑著搭一句。
「小兩口出門啦？」
蘇柚淺淺應了一聲，嘴角帶著笑意，顧硯也頷首示意，腳步沒停。
走出院門幾步，蘇柚改換成挽著他的胳膊。
「給我買一根油條，一碗豆腐腦，再來一個燒餅。 」
「好。」
顧硯應下，走到早點攤的隊伍後頭等著。
攤子旁支著幾張簡易木桌，已經坐了好幾個人，低頭吸溜豆腐腦、啃燒餅，說話聲混著油鍋滋滋的聲響。
蘇柚挑了張空桌坐下，手肘輕搭桌邊，目光落在排隊的顧硯身上，安安靜靜等著。
沒一會兒，顧硯便端著滿滿一托盤早餐走了過來。
白瓷碗盛著嫩滑的豆腐腦，撒了細細的榨菜、蔥花，還有一點兒紅辣子在上面，香氣撲鼻；金黃酥脆的油條擺得整齊，還有兩個剛出爐、帶著餘溫的椒鹽燒餅。
他輕輕把碗碟在她面前擺好，順勢拉開凳子坐下，胳膊不經意貼著她的胳膊。
「趁熱吃。」
蘇柚拿起油條，輕輕掰了一半遞給他。
顧硯低頭看了眼她遞來的半根油條，眼底漾開淺笑意，沒有伸手接，張口接住。
蘇柚小口喝著豆腐腦，嫩滑入味，咸香剛好，辣椒油也是香辣的。
藕粉色襯衫襯得她肌膚白皙，眉眼乾淨柔和，每一口都吃得清甜滿足。
顧硯吃得慢，目光總是不經意落在她臉上。
蘇柚吃著吃著，把手裡剩下的半截油條掰成小段，一一泡進溫熱的豆腐腦里。
酥脆的油條吸飽了豆花的湯汁與紅油，變得酥軟入味，油香混著豆香，格外好吃。
她嘗了一口，眉眼瞬間彎起，香極了。
下意識側頭看向身側的顧硯，語氣軟軟的帶著小滿足：「泡過的更好吃，你要不要試試？」
顧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喉結輕滾，溫柔應聲：「好。」
蘇柚用小勺舀起一塊泡軟的油條，遞到他唇邊，「你嘗嘗。」
顧硯微微傾身，就著勺子吃下，鹵香混著面香在舌尖散開。
「確實不錯。」
周遭攤子上油鍋滋滋響，來往路人說笑不斷，巷間煙火熱鬧，可兩人肩頭相挨，周遭喧囂像是隔了一層薄紗。
蘇柚慢慢把碗裡豆腐腦和油條吃完，拿帕子擦了擦唇角。
燒餅顧硯吃了一個半，蘇柚拿起剩下的半個，咬了一小口，焦香的面味在嘴裡散開。
放久了，稍微有些涼，沒有剛出鍋時酥脆，不過依然很好吃，天然的麥香瀰漫在唇齒間。
還剩最後兩口，蘇柚朝顧硯擺擺手，指指桌上的碗筷。
顧硯見狀，把碗筷拾掇進盤子裡，端起盤子，起身送到攤子的收碗處。
折返回來，她手裡還捏著那半塊燒餅，正一股腦兒全塞嘴裡去了，臉頰鼓鼓囊囊的，碎屑沾在唇角。
顧硯看得眼底泛起軟意，走上前，拇指輕輕蹭過她嘴角，掃下那點細碎餅渣。
「看你，急什麼。」
蘇柚含著吃食沒法應聲，只眨了眨眼，含糊地哼了一聲，腦袋微微往他胳膊上輕靠了下。
等慢慢嚼咽乾淨，才舒出一口氣，抬手理了理胸口。
「吃完啦。」
顧硯順勢伸過手，等她搭上，又換成讓她挽住自己胳膊，兩人轉身踏上青磚路，慢慢往大雜院走。
巷間的風掠過牆根的野草，還飄著早點攤殘留的油香。
蘇柚小臂輕輕貼著顧硯的衣袖，步子放得慢悠悠，偶爾偏頭看一眼身側的人。
「回去收拾喜糖，給鄰居們送去？」她輕聲開口。
顧硯側頭看她，目光溫軟：「聽你的。」
蘇柚挽著他胳膊的力道輕了輕，腳步依舊慢慢踩在青磚上。
「原本想著傍晚送，可我想著，咱們這會兒回去正好，趁不少人在家先送一輪，免得晚些大家出門納涼或是去別家串門，碰不上。」
「也行。」
顧硯應著，步子微微往她這邊靠了靠，「咱們回去把各色糖果分一分，裝袋子裡，一家七八顆差不多。」
徑直回了小屋，木門輕掩。
蘇柚走到桌邊掀開紙盒，奶糖、水果糖層層碼著，顏色鮮亮。
顧硯翻出一疊薄紙袋遞到她手邊，兩人不用多說，自然而然分工。
蘇柚伸手揀糖，每種挑上一兩顆，數夠六七顆便放進袋裡；顧硯等她裝好，順手摺好袋口，疊在一旁。
一袋袋很快碼齊。
蘇柚拿起一小摞放在小籃子裡，抬眼看向顧硯，眼底帶笑：「走吧，一戶一戶來。」
先去的隔壁，住著王嬸子一家。
正房有三間，王嬸子家兩間，她們現在住的這間原先房東里外加了堵牆隔開了，成了套間。
虛掩的木門留著一道縫，裡頭傳來擇菜的沙沙聲響。
蘇柚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框。
「王嬸，在家嗎？」
王嬸聞聲抬起頭，手裡還捏著一把青菜，看見門外站著的小兩口，當即放下菜站起身。
「哎，在呢，快進來坐。」
「不進去啦，我們送點喜糖過來。」
蘇柚往前半步，從小籃里取出一袋遞過去，語氣溫和，「昨兒我們辦了婚事，給您家送袋糖，沾沾喜氣。」
王嬸笑著伸手接過紙袋，指尖捏了捏，眉眼舒展：「恭喜恭喜！瞧你們倆般配得很，往後好好過日子，平平安安的。」
「借您吉言。」顧硯在旁輕聲應著。
王嬸目光落在蘇柚身上，隨口閒聊兩句：「婚假在家好好歇歇，平日上班都辛苦。」
「嗯，趁著這幾天清閒，收拾收拾屋子。」
蘇柚笑著回了一句，不多久便禮貌告辭，「嬸子您忙，我們再去別家送。」
「好嘞，慢走啊。」
兩人轉身離開正房，沿著廊檐，繼續往下一戶走。